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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   谢明夷泰然自若,只看着陆青衍,眼神不闪也不躲。

      永嘉懒散地往后靠,头上珠翠碰着清脆的响声,“你们素昧谋面,怎么还交上手了,两年前殿前司选拔禁军,谢长淮就能拉两石弓,明夷与之不相伯仲,如今的功夫怕是更加厉害,同你也能争番机锋。”

      陆青衍说,“谢大人功夫了得,罪臣甘拜下风。”

      她说得诚恳,听着像真心话。

      谢明夷听到此处,瞥了眼谨小慎微的人,两绺发丝垂在微乱的鬓角,无措地抿着薄唇,模样倒是顺眼得紧。

      不过,她似是轻嘲,唇角勾起淡笑。

      若非喉间的伤痕仍是嫩粉色,她便要沉溺于陆青衍刻意营造的软弱之中了,那一剑的杀气凛然,分明是冲着命来。

      照霜冠绝天下,陆青衍亦非无名之辈,明明是生啖血肉的海东青。

      谢明夷摇头,垂在身侧的手指叩着,“不敢当,是将军在让我。”

      那日在将军府门发生的争执,不需须臾便会落入贵人耳中,禁军非皇帝的禁军,她们不和乃是众所周知的事。

      永嘉偏头,“明夷在说你手下留情。”

      她轻笑着,有点兴味盎然的意思,凤眸微凝,眼底却是淡漠的清冷。

      陆青衍被逼着回答,要给瘸腿合理的解释,否则的确有欺君罔上的嫌疑。

      她感到喉咙都在发凉,“我虽在北境长大,练得却是粗使功夫,在杀敌时长枪比剑刃好用,一寸长一寸强,骑兵冲锋陷阵,更是要辅以长刃,我只于杀伐上有些心得,仍不及大人对百家的融会贯通。”

      陆青衍这辈子没拍过这种马屁。

      在北境,从来以武力取胜,没这些蝇营狗苟的算计。

      谢明夷看着她,没有立即回应。

      一人跪着,一人站着,刻意躲避的眼神在冷淡的龙涎香中不期而遇地撞上。

      陆青衍头回这般装模作样,用陆青越教授她的——“世人最爱看冷情者溃防,滥情者死于忠贞,孤傲者俯首称臣。”

      冰雪覆盖的皮囊下漏出一点滚烫的热血,栽进风月场中一颗万劫不复的真心里,看目下无尘的傲骨偏为一人折断脊梁。

      陆青越说她不必刻意钻营,在手足无措的时刻,微微曲着的后颈,仍是不屈的眼神,便足矣。

      陆青衍吸多了薄荷冷香,嗓子干凛凛的,五脏里也下起风雪来。

      谢明夷见她凉凉的视线里,一闪而过的慌与怨,遮掩地非常好,即刻便被不服输的桀骜给盖过,纤细的脖颈就那么无所顾忌地展露在所有人面前。

      谢明夷喉间的剑痕依旧,像被羽毛骚弄似的,从舌根开始蔓延。

      她咽了咽,手忽地轻握,在月白袖袍里躲藏,“将军言之有理,惯用长枪的人的确不能一下就适应剑道的招式。”

      陆青衍闻言,稍稍松了口气,但见她唇角拎起的弧度,心口又猛地被拽起来。

      谢明夷温和地说:“只是男女力气有别,我侥幸赢过将军,下次未必有这样的运气。”

      听着她另有所指的言语,瞧那不经意间滑下的目光,陆青衍脑袋里的弦“啪”一下绷紧,她咬着舌尖,勉强地吞咽。

      她这番表情在旁人看来却是受辱了。

      永嘉长公主松了眉眼。

      崇光帝咳嗽着,“一群小子瞧着凶,真打起来未必赢得过明夷。”

      谢明夷是无可辩驳的皇党,在诸臣面前得了脸面,也算他压了长公主一头。

      永嘉单手撑着脸,另只手点着扶手,若有若无地笑,“我倒是有些好奇沈枫与这孩子孰高孰低了。”

      “皇姐难得有兴致,不妨等秋狩的时候,让他们好生比试,朕再添些彩头,如何?”崇光帝认真地想了想,在明暗交错的光影下,略耷拉的眉显出疲倦。

      “倒是个好主意。”永嘉有些意动了。

      这时气氛迥异,诸臣心思又活络起来,他们在这里等太后苏醒,而后是仵作验尸,禁军在皇庭内行走,宫殿内外草木皆兵,独宣政殿温情脉脉。

      崇光帝和长公主鲜少有这般平静的寒暄。

      陆青衍伏跪着,腕上镣铐沉重,像条苟延残喘的犬。

      在场诸位,上至天子,下至宫仆,没人投来异样的注视,仿佛这枷锁是与生俱来的东西。

      萧灿垂着头,一言不发,青玉发冠随着急喘的呼吸起伏,斑驳的光影下显出皇亲的金尊玉贵来。

      可诸臣都知道他日子没那么好过。

      萧灿的父亲早亡,他从小被养在宫里,没有父母的庇佑,逃不过宫中的尔虞我诈,崇光帝不待见他,长公主为着自己,不会同他过分亲近。

      太后倒是属意过,是在崇光帝逼权最紧的时候,如今力不从心也歇了这心思。

      内宦与宫仆们也最会见风使舵,偌大的皇宫内廷,竟只有顺福不离不弃。

      这次顺福遇害,萧灿的少年气散了,怯懦地躲在陆青衍身侧,瞧着比丧家犬还颓丧。

      宣政殿的门敞开着,内外寒气和暖流交锋,封恒停在门外立着,拂尘扫去身上的冷,才快速踱步进来,走近高台,俯身耳语。

      崇光帝疲倦地点头,“让他不必进来了,就站那儿回话。”

      “是。”封恒恭敬应声,转身去宣提点刑狱司的主事。

      永嘉长公主低头翻着书册,纸掀起声,不容忽视。

      崇光帝抿了口清茶润嗓,“仵作验完尸了,一身血腥气,还是别进来冲撞了皇姐,禹王,死得是你身边的人,出宫的时候朕给你指两个护卫。”

      永嘉不置可否。

      听到仵作验尸,萧灿无神的眸终于转了转,迸出一丝恨意来,极快地往殿门走,抬眼见韩川良急匆匆地赶来,立刻踟蹰着站定。

      陆青衍始终被他拽着袖,膝盖跪着往外挪了几步,脸上瞬间白了几分。

      谢明夷看了她须臾。

      “韩大人!”萧灿叫了他一声,眉眼染着急色。

      韩川良一身皂色公服,鞋底碾过雪水,匆忙间沾着泥泞,卷起一片凉意,边敛衽行礼边擦拭汗水,“皇上万岁——”

      “好了。”崇光帝眸色微沉,“不必多礼。”

      韩川良连声称“是”,道了声“禹王殿下”,才说:“仵作已经验完尸了,顺福公公是毒发身亡,原因并非是宴席上的吃食。”

      医官局院首章衡站出来,“臣逐一验过宴上的每道菜,并没有发现藏了毒。”

      韩川良点头,招手唤人,身侧出来个灰袍的仵作,手里拖着白瓷盘,盖了块红布在上面,“这是从公公腹中取出,判断中毒的时间该是两个时辰以前。”

      章衡解释说:“顺福公公食用的乃是断肠草浆,这种毒是萃取断肠草汁液,入口灼痛,肠腑裂痛,此草山野中常见,有剧毒,不过公公食用得不多,初初只感腹痛,缓慢气血衰竭,直到宴上才会呕血而亡。”

      萧灿恍然,指着那白瓷盘,“韩川良,你说这是什么?”

      韩川良慌不迭地说:“是......是顺福公公腹中的......”

      萧灿冷不丁地上前,掀开了遮掩的红布,一团辨不清模样的浆糊就堂而皇之地呈现在这么多双尊贵的眼睛里。

      崇光帝咳嗽着,“萧灿。”

      萧灿打了个哆嗦,指着说:“这是顺福?”

      尸体摆在别处,这自然不是,仵作盯着禹王浸着血色的眼,哭比笑还难看,“殿下,这、这不是。”

      这团物什黑里裹着红,红里翻着白,散发着阵阵酸味和恶臭,韩川良没想过污了圣人的眼,但又是关键证物,不得不呈上来。

      他不敢多说什么,“请殿下节哀。”

      萧灿猛地抬头,逼得他退步,又倏尔转身,语气中染着恐慌,“皇叔,姑母,顺福是替我遭的灾!”

      永嘉长公主思量后,说:“既不是宴上中的毒,你为何如此笃定?谋杀皇亲是诛九族的死罪,谁有这个胆子竟敢要你的命。”

      萧灿似被说中痛处,“姑母,你也瞧见宴上那支袖箭了。”

      崇光帝盯着他,“不错,但他一个内宦,是如何替你挡得灾?”

      含光殿袖箭的事殿前司还在查验,从这群宫仆中查出始作俑者并非难事,但当时殿中乱做一团,那袖箭所指之处,并非只有禹王萧灿一人。

      甚至,还有陆青衍。

      陆天明在边境失利,本就叫人记恨,若是冲着她来,也是有理有据的。

      可萧灿这么一说,这谋害竟提早便布好局,他的身份敏感,如今崇光帝尚无承嗣的皇子,若是一朝殡天,继承皇位便是名正言顺。

      朝中半数是永嘉的人,也必留他不得。

      这一下牵扯到谋反了。

      崇光帝眸色逐渐沉郁,“你好好说,朕给你做主。”

      萧灿哽咽着,“众目睽睽之下,提点刑狱司亲自验的尸,总做不得假,这毒提早便下了,顺福最听我的话,两个时辰前我肚子饿,让他去膳房取些吃食来,我等了片刻坐不住,和几个内宦去踢蹴鞠,糕点便赏给他吃了,想必便是这时候。”

      韩川良问,“敢问殿下,您当时在哪儿?”

      萧灿敛眸,“东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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