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颁奖上的死亡通知 ...


  •   凌晨三点的病房被月光浸成冰窖,伊洄云蜷在陪护椅上,目光死死钉在路溪桥输液的右手——无名指戴着未送出的戒指,内圈錾刻她们公开恋情第一天的日子,指节因握拳泛白,输液管里的药液随着她急促的呼吸晃成碎银。监护仪的绿光在墙上投下狰狞的影,像十年前系楼厕所隔间里,那些写满“去死”的便利贴。

      护士推门进来换药时,消毒水味突然浓得呛人。路溪桥猛地抓住她手腕,输液管被扯得哗啦响:“刘护士,放弃治疗同意书…放哪儿了?” 伊洄云像被烫到般弹起来,陪护椅发出刺耳声响。护士犹豫片刻,从白大褂口袋掏出折好的文件:“路女士,您确定?肾移植排斥还有…”

      “我确定。”路溪桥打断她,视线却黏在伊洄云身上,像十年前在系楼办公室签分手协议时,钢笔尖在纸面划出锯齿,“伊同学,你先回去睡。”

      “我不走。”伊洄云抢过同意书,纸张边缘被攥得发皱,“路溪桥,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月光从他肩头漏下来,在她脚边凝成霜。她别过脸,监护仪的绿光在她眼镜片上跳成鬼火:“五年前我肾衰竭,你守了三个月。现在轮到我…放过你。”

      伊洄云突然笑了,眼泪砸在同意书上:“五年前你提分手,现在签放弃治疗,都是‘为我好’?你知不知道,当年你走后,我写了三年以你为原型的百合文,每本扉页都写‘致路溪桥:你是我所有故事的注脚’——你以为分手就能让我忘掉你?你错了!”

      路溪桥剧烈咳嗽起来,血沫溅在同意书上,她攥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监护仪的蜂鸣声里,她的声音碎成齑粉:“这里…十年前就只装得下你。可我怕你因为我,再经历一次‘厄运’…就像大二那年,你连续怪事频发,我占出厄运源头是我,所以才…”

      伊洄云抽出塔罗牌狠狠摔在她面前,逆位倒吊人的血渍在晨光里泛着暗红:“当年抽到这张牌,你说我们的爱需要代价——现在代价是我要你活着!你听清楚了吗?” 她抓起钢笔狠狠砸在地上,笔尖在瓷砖上划出狰狞的痕,像她们第一次在办公室接吻时,她白大褂纽扣磕到她锁骨的脆响,“你以为签了放弃治疗,就能当救世主?我告诉你,我伊洄云这辈子,最恨别人替我做决定!”

      护士冲进来按住他时,伊洄云看见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内圈除了日期,还錾刻着极小的“阿云”。而她的白大褂口袋里,掉出个草莓酸奶味棒棒糖——停产五年后她托人复刻的,糖纸边缘卷着毛边,像被摩挲了千万次。她突然想起十年前,她在系楼门口塞给她棒棒糖,说“吃完这个,我们就公开恋爱”,那时阳光落在她金丝眼镜上,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是一辈子。

      文学奖颁奖礼前一周,伊洄云把《裂痕》的终稿交给编辑。深夜改稿时,她总听见隔壁病房传来压抑的咳嗽——路溪桥的肾移植排斥指标,从70%飙到90%。主治医师在走廊拦下她,白大褂上沾着路溪桥的呕吐物:“伊小姐,路先生的情况…我们建议尝试新药,但费用…” 伊洄云攥紧银行卡,指甲掐进掌心:“用我的积蓄,不够就卖房。” 医生摇头:“不是钱的问题,新药有30%几率引发脑出血。”

      她冲进病房时,路溪桥正对着窗外系楼的银杏树发呆。听见动静,她慌忙把一张纸塞进抽屉——是放弃治疗同意书的复印件,她偷偷又填了一份。

      “为什么不告诉我?”伊洄云的声音哑得像砂纸。路溪桥给她剥橘子,果皮汁液溅在她白大褂上:“你下个月要参加文学奖,我不想你分心。” 橘子瓣递到她唇边,她偏头躲开,橘子汁顺着她的指缝滴在床单上,洇开一小块黄渍——像她们公开恋爱那天,她在办公室给她剥橘子,汁水滴在她论文上,两人笑成一团。

      “如果我获奖了,你…能来吗?”伊洄云突然问。路溪桥愣住,监护仪的蜂鸣声里,她轻声说:“能。我还要听你念致谢词,听你说…我是你笔下最难忘的爱情。”

      文学奖颁奖礼当晚,伊洄云站在聚光灯下。礼服是路溪桥去年送的生日礼物,领口别着她送的珍珠胸针——那是她们公开恋爱三周年,她在拍卖会上拍下的,说“我的小姑娘,值得最好的”。主持人念到她的名字时,全场掌声雷动。伊洄云走向领奖台,视线扫过观众席——空着的VIP座位,本该坐着穿白大褂的路溪桥。她深吸一口气,展开致谢词稿:“我要感谢一个笨蛋,她用很多年教会我——爱不是占卜出的宿命,是明知会碎,还偏要接住的傻气。”

      掌声还未落,手机在礼服口袋里疯狂震动。是市一院护士站的电话:“伊老师…路教授她…走了,临终前说‘别让她的奖变成我的葬礼’。”

      伊洄云的笑僵在脸上,致谢词稿从指间滑落。聚光灯突然变得刺眼,她看见路溪桥站在光里,白大褂一尘不染,无名指的戒指闪着光,像十年前在系楼前等她下课的模样。主持人慌忙扶住她,她却推开对方,跌跌撞撞往出口跑。礼服的高跟鞋崴了她的脚,她索性脱掉,赤脚跑在颁奖厅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就像大二那年,她为了给她送雨伞,赤脚跑过积水的系楼走廊。

      太平间冷得像冰窖,伊洄云推开201室的门。路溪桥躺在不锈钢床上,白大褂换成了干净的病号服,无名指的戒指还在,内圈的数字清晰可见。她伸手想碰她,却看见她手里攥着她的首部百合文集。文集扉页夹着最后一张塔罗牌,倒吊人逆位,背面写着:“这次,换我接住你的星星”。

      护士递来一个牛皮纸袋:“路女士交代,等她走后…把这个给您。” 伊洄云打开,里面是未拆封的信,邮戳日期是文学奖颁奖次日,信封上写着:“给永远躲在我爱里的阿云”。

      她突然想起,十年前她们公开恋爱时,路溪桥每周都会给她写信,信里写“今天的夕阳像你笑起来的酒窝”“系楼前的银杏叶,每一片都刻着你的名字”。后来分手,她烧掉了所有信,却没想到,她悄悄存下最后一封。

      “为什么不早给我?”伊洄云对着空气哭喊,“为什么连最后一面都不让我见?” 太平间的冷气钻进骨髓,她突然想起大二那年,她怪事频发,路溪桥占出厄运源头是他,才会在绝情的提出分手。

      原来,她所谓的“放过”,是把自己活成代价,换她余生平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颁奖上的死亡通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