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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消毒水和倒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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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室蓝白冷光像把钝刀,一寸寸割开伊洄云多年未愈的伤。推车上消毒水味混着路溪桥白大褂的雪松香,她攥紧购物车扶手,指节泛白得近乎透明——以前她也是这样,把她从急性肠胃炎的病房,一路护送到急诊,那时她口袋里,还装着给她买的草莓酸奶。
“患者肾移植术后五年,急性排斥反应,准备血浆!”护士的指令像冰锥砸在伊洄云太阳穴。她踉跄着跟到抢救区,却见路溪桥突然攥住她手腕,监护仪的蜂鸣声里,他的声音碎成齑粉:“当年我提分手,是怕你…怕你看见我肾衰竭的模样。”
病历本从她掌心滑落,砸在瓷砖上发出闷响。伊洄云弯腰去捡,指尖触到泛黄纸页上洇开的墨迹——那是她大学时偷画的塔罗占卜速写集。纸页翻飞如蝶,每一页都是她闭眼抽牌的模样:大二那年深秋,系楼天台的风掀起她刘海,她举着塔罗牌笑问“我们的爱需要代价,你怕吗?”,她摇头时发梢沾着奶茶渍,她画了整整三年,笔触从生涩到熟稔,却在最后一页用红笔写:“倒吊人的牺牲,不该是你”。
护士端着血袋冲进来时,路溪桥突然指向窗外。暮色里,系楼前的银杏树黄得刺眼,十年前她穿白裙子在树下等她下课,全系学生打趣“路教授的小女友又来堵人啦”。输液管药液滴落,脆响像她们第一次在办公室接吻时,她白大褂纽扣磕到她锁骨的脆响——那时她笑着说 “疼,但你的爱更烫”,她红着脸给她揉腰,指腹温度透过衬衫灼得她心尖发颤。
“路女士,您不能再拔输液管了!”护士的惊呼中,路溪桥突然拔掉针头,将一张逆位倒吊人塔罗牌塞进她掌心。牌面边缘洇着她大二那年溅上的奶茶渍,背面用钢笔写着:“这次,换我研究‘如何让倒吊人逆位,变成我们的HE’”。伊洄云指尖发颤,想起大二那三个月,她怪事频发,路溪桥占出厄运源头是她,才会绝情的提出分手。
病房电视突然亮起,正在直播她的新书签售会。主持人笑着问:“闷油瓶老师笔下最难忘的爱情,原型是?”她盯着路溪桥苍白的脸,喉间涌上血沫似的笑:“是一个笨蛋,用‘厄运’当借口,偷偷爱了我十年。”台下掌声雷动时,路溪桥突然拔掉所有管线,攥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监护仪发出尖锐报警,她的心跳在掌心下疯狂震颤:“现在,换我研究‘如何让爱意不再怯懦’。”
护士冲进来按住他时,伊洄云看见她无名指上戴着未送出的戒指,内圈刻着 她们公开恋爱的第一天的日子。而她的口袋里,掉出个草莓酸奶味棒棒糖——停产五年后她托人复刻的,糖纸边缘卷着毛边,像被摩挲了千万次。她突然想起十年前,她在系楼门口塞给她棒棒糖,说“吃完这个,我们就公开恋爱”,那时阳光落在她金丝眼镜上,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