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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货架后的病例与三分糖 ...


  •   伊洄云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的前女友了。

      呵呵,真是晦气。

      没事没事,梦都是反的,伊洄云自我安慰道。

      今天是美好的一天,因为伊洄云今天要去提车了!

      虽然才30多万,不算什么豪车,但这是伊洄云靠自己买的。

      写文多年收入虽然有很多,但伊洄云这个人攒不住钱,总是能找到各种理由奖励自己。

      一天临晨刷视频被毒鸡汤激励,抽风攒了一个月的钱去买辆车。

      打车来到4s店爽快的刷卡,签合同后,伊洄云决定去超市屯物资。

      不是末世要来了,只是她未来一个月都不想出门了。

      清洁用品区冷白的灯管突然暗了半秒,伊洄云蹲在货架后,购物车轱辘卡进缝隙的闷响,和心脏狂跳声绞成一片。她刚把卫衣帽子拉得严严实实,头顶突然压下一道带着雪松香的阴影——

      “麻烦让让,这瓶柔顺剂我够不着。”

      路溪桥的声音像浸了三层冰的威士忌,冷调里裹着她最熟悉的、当年提分手时的颤。伊洄云浑身一僵,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往旁边挪时膝盖撞到货架,整排洗衣液晃成要塌的天。她慌忙去扶,后腰却撞上温热的掌心。

      “小心。”路溪桥的指节擦过她腰侧,喉结滚动两下,又补了句,“…货架太窄,别勉强。”

      伊洄云猛地回头,兜帽滑落——路溪桥眼镜后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超市冷白灯在她金丝镜框上碎成要吃人的光斑。她握着柔顺剂瓶的手悬在半空,指腹还沾着她卫衣帽檐的绒毛。

      “伊洄云?”路溪桥的声音突然哑了,像被超市循环广播的“打折促销”碾过喉管——当年提分手时,她也是这样哑着嗓子说:“我的厄运都是你造成的,分手吧。”

      伊洄云低声咒了句“晦气”,抓起购物车就要逃,车轮却卡着方才的缝隙死活不动。路溪桥突然伸手,把她发梢勾到耳后:“你头发…沾了薯片渣。”

      伊洄云耳尖烧起来,胡乱拍掉她的手:“教授,好巧。” 其实她指甲都在抖——上周刚拒了她“学术合作”的邀约,怕他追问,更怕她看见自己眼下熬夜改论文的乌青(这些年,她总在深夜对着空荡的对话框发呆,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是路溪桥发的:“别等我了,我们不合适”)。

      路溪桥却像没听见她的疏离,视线黏在她购物车里的草莓酸奶上(那是她以前总给她带的早餐,分手后她再没碰过,今天鬼使神差买了一排):“还喝这个?我记得你乳糖不耐…” 话没说完,她突然噤声——货架另一头传来学生喊“路教授”,路溪桥猛地侧身,把她往自己阴影里拢了拢,呼吸扫过她发顶:“别出声。”

      伊洄云被她身上的雪松香呛得发懵,听见学生跑远才挣开:“教授您…您别这样。” 路溪桥却弯腰捡起她掉在地上的车钥匙,指尖擦过她掌心时,把一张泛黄病历本复印件塞进她指缝(那是她肾衰竭手术的记录,日期是分手后第三天)——复印件边缘卷着毛边,像被她摩挲了千万次。

      “周五下午,我办公室。”路溪桥退后半步,又恢复那副疏离的学术脸,却在她转身时,对着她购物车里的草莓酸奶轻声补了句,“…我帮你查查,哪家奶茶店现在还能做三分糖。”

      伊洄云攥着病历本复印件,指节泛白。她想起五年前,路溪桥把这张纸拍在桌上,说“我的厄运都是你造成的”时,病历本上还沾着她的泪——原来她不是不爱,是怕自己拖累她。可现在呢?现在她塞回这张纸,是道歉,还是又一次“以爱为名的伤害”?

      她猛地转身,把草莓酸奶狠狠摔进购物车:“不用了,教授。我早就不喝三分糖了。” 说完推着车逃向生鲜区,却听见身后传来玻璃瓶碎裂的响——攻把柔顺剂摔在货架上,指节渗着血,对着满地狼藉喃喃:“可我还记得,你喝三分糖时,眼睛会笑成月牙啊……”

      伊洄云攥着病历本复印件,指节泛白得要嵌进纸里。生鲜区冷柜的寒气扑在脸上,她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山响——像几年前在医院走廊,路溪桥把这张纸拍在桌上时,她喉咙里堵着的呜咽。

      “别等我了,我们不合适。”

      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这些年被她设成手机锁屏。每次解锁,都要对着那句“不合适”发呆十分钟,直到屏幕暗下去,才敢偷偷把“其实我等你”打在输入框,又一个个删掉。

      购物车突然卡进促销堆头的缝隙,伊洄云踉跄着扶住冷柜,草莓酸奶“哐当”滚落一地。她蹲下去捡,指尖却触到冷柜底层的褪黑素药盒——路溪桥的,五年前她肾衰竭术后开始吃的,盒身还沾着她住院时她削苹果留下的果渍。

      “需要帮忙吗?”路溪桥的声音从身后炸开,她猛地回头,看见她白大褂下摆扫过促销堆头的红丝带(她今天明明是来超市,却穿白大褂,像刚从医院逃出来)。路溪桥弯腰帮她捡酸奶,白大褂领口滑开,露出锁骨处淡粉的疤痕——那是肾移植手术的切口,这些年她只在新闻里见过,从不敢想他承受了什么。

      伊洄云突然笑出声,带着哭腔:“教授,您穿白大褂来超市,是怕我忘了您当年怎么用‘厄运’当分手借口的?” 路溪桥的手僵在半空,酸奶盒“啪”地掉回冷柜。

      “不是的…伊洄云。”她喉结滚动,掏出手机解锁——医疗APP的提醒界面亮得刺眼:“复查时间:肾衰竭术后第五年,今日17:00,市一院肾内科”。伊洄云看清界面的瞬间,路溪桥把手机塞回兜里,指节叩着冷柜玻璃:“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当年说‘厄运都是你造成的’,是骗你的。”

      伊洄云猛地站起,购物车撞得促销堆头哗啦响:“骗我的?那你现在穿白大褂来超市,是演给我看的苦情戏?还是说,您教授当腻了,想当苦情剧女主?” 她抓起酸奶往购物车砸,却被她突然攥住手腕,病历本复印件从指缝飘落,在冷柜灯光下泛着苍白的忏悔。

      路溪桥的掌心烫得要烧穿她皮肤,白大褂口袋里掉出个草莓形状的创可贴——是她大二急性肠胃炎住院时,他偷偷放在她病床头的。创可贴边缘卷着毛边,像被摩挲了千万次。

      “这些年,我每周都去市一院复查。”路溪桥的声音碎在促销堆头的红丝带里,“肾移植后排斥反应很凶,可我每次想给你发消息,又怕…怕你看见我现在的样子。” 她突然低头,指腹擦过她眼下乌青:“你熬夜改论文,是不是还在…还在等我?”

      伊洄云甩开他的手,眼泪砸在冷柜玻璃上:“等你?教授,您以为我是恋爱脑吗?我早就不等你了!” 可话没说完,她看见路溪桥白大褂口袋里露出一角的旧手机——锁屏是她大学时穿着学士服的照片,壁纸是她最爱的那句“山有木兮木有枝”。

      路溪桥慌忙把旧手机塞回去,领口滑落的疤痕在冷光下红得刺眼:“我…我没结婚。这些年,我总怕自己哪天突然死了,连张能证明‘我曾爱过你’的合照都没有。” 她忽然笑了,眼角泛起细纹:“伊洄云,我连‘赎罪’都没资格了,你还愿意…听我解释吗?”

      超市广播突然响起:“亲爱的顾客,我们的促销活动还有最后十分钟,请抓紧时间选购~” 伊洄云看着路溪桥白大褂上沾着的医院消毒水味,突然想起以前,她也是这样穿着白大褂,把病历本拍在桌上说“我们不合适”。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草莓酸奶,这次没摔进购物车,而是轻轻放在路溪桥手心:“教授,您看,这酸奶保质期到明天。就像我们的过去,早就过期了。” 说完推着车走向收银台,却听见路溪桥在身后喊:“那如果…如果我想重新开始呢?”

      伊洄云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里攥着的褪黑素药盒(刚才从冷柜底层摸到的):“教授,您先治好您的失眠,再来问我‘要不要重新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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