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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十年后的初雪与未拆封的信 ...


  •   十年后的初雪落满伊洄云的书房时,她正给新长篇《裂痕》写终章。键盘敲击声在空荡房间里格外刺耳,像当年路溪桥在系楼办公室批改她论文时,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响。窗外系楼的银杏树又黄了,金箔似的叶子扑在玻璃上,她恍惚看见当年的自己,穿着白衬衫在树下等路溪桥下课,风掀起刘海,她把塔罗牌举在阳光下笑:“我们的爱需要代价,你怕吗?”

      书桌永远摆着三样东西,像三枚生锈的钉子,把十年光阴钉死在回忆里:褪黑素药盒是空的,盒底的数字早已模糊,边缘沾着褐色果渍——那是十年前她给她削苹果时,水果刀划破指尖,血珠滴在盒盖上,她慌里慌张用创可贴裹住她手指,却把创可贴也粘在药盒上,成了永远洗不掉的疤;逆位倒吊人塔罗牌的血渍洗不净,成了书页间的琥珀,背面“这次,换我接住你的星星”被摩挲得发亮,金箔边缘卷着毛边,像被十年光阴温柔舔舐过;未拆封的信邮戳日期是文学奖颁奖次日,信封上“给永远躲在我爱里的阿云”字样,被她用金框裱起来,挂在书房最显眼处,信纸边缘洇着泪痕,那是她第一次拆信时,泪水把墨迹泡成了雾。

      每部作品扉页都印着:“爱是明知会碎,还偏要接住的傻气”——那是路溪桥临终前,用最后力气在她掌心写的字。她写《裂痕》时,笔尖总在“他占出的厄运”这行字上打滑,墨水滴在稿纸上,像当年路溪桥签放弃治疗同意书时,钢笔尖在瓷砖上划出的狰狞血痕。

      001来取终稿那天,初雪正大。编辑看着满室旧物,轻声问:“伊老师,下一本写什么?” 伊洄云望向窗外,系楼的银杏叶被雪压弯了腰,像十年前路溪桥穿白大褂等她的背影:“写…写一个笨蛋,用十年学会——被爱过的人,再难将就。”

      文学奖后台的化妆镜里,伊洄云看见自己鬓角生了第一根白发。她下意识去摸梳妆台上的珍珠胸针——那是路溪桥送的,三周年拍卖会拍下的,说“我的小姑娘,值得最好的”。胸针别在礼服领口,珍珠的光泽像她临终前,无名指戒指上那点冷光。

      主持人递来话筒时,手机在化妆包里震动,是市一院护士站的电话,和十年前那通一模一样。伊洄云的手猛地收紧,胸针的别针扎进锁骨,疼得她倒抽冷气——就像大二那年,路溪桥在办公室给她剥橘子,汁水滴在她论文上,她慌忙用纸巾擦,却把别针按进她锁骨,两人笑成一团。

      “伊老师?”主持人轻声唤她。伊洄云回过神,接过话筒走向聚光灯。礼服是路溪桥去年送的,领口别着她送的珍珠胸针,灯光下像颗会发光的眼泪。她展开致谢词稿,视线扫过观众席——空着的VIP座位,本该坐着穿白大褂的路溪桥。

      “我要感谢一个笨蛋…” 她的声音突然哑了,稿纸上的字开始模糊。十年前文学奖颁奖礼,她也是这样站在光里,说“是一个笨蛋,用‘厄运’当借口,偷偷爱了我十年”,然后接到路溪桥去世的电话。

      掌声雷动时,手机又在包里震动。伊洄云攥紧话筒,指甲掐进掌心:“这次…是一个笨蛋,用十年教会我——被爱过的人,再难将就。” 她顿了顿,突然笑出声,眼泪砸在稿纸上:“他占出的厄运,成了我一生的幸运。因为被这样爱过,所以…我终身未再恋爱。”

      致谢词说到一半,伊洄云突然蹲下,礼服裙摆扫过光洁的地面。她掏出手机,接通那通迟了十年的电话——听筒里传来消毒水味的声音:“伊老师,路教授的书房里…有封留给您的信,十年了,一直没拆。”

      她跌跌撞撞冲出颁奖厅,赤脚跑在雪地里。礼服被雪打湿,高跟鞋早被她甩在后台——就像十年前,她为了见路溪桥最后一面,赤脚跑过颁奖厅冰冷的大理石地面。

      太平间还是十年前那间,201室的门牌生了锈。伊洄云推开门,冷气像把钝刀割开皮肤。路溪桥的床铺空了,护士递来牛皮纸袋:“路教授交代,等她走后十年…把这封信给您。”

      牛皮纸袋上写着:“给永远躲在我爱里的阿云”。伊洄云拆开,里面是厚厚一沓信,每封邮戳日期都是文学奖颁奖次日。最上面那封,是路溪桥的字迹:

      “阿云,当你看到这封信,我应该已经死了很多年。原谅我用这种懦弱的方式告别,就像十年前我用“厄”’当借口离开你。

      大二那年,我占出你的厄运源头是我,却没说全——占卜显示,如果我继续爱你,你会在三年内遭遇更大灾难。所以我选择分手,以为能护你周全。

      可分手后,你的厄运并没有减少,我才知道…厄运不是因为我爱你,是因为有人想拆散我们。而我,蠢到用错误的方式“保护”你。

      这些年,我每周去医院复查,偷偷订阅你的专栏,每篇文章下都留匿名评论。我总在想,如果当年勇敢一点,告诉你占卜的真相,我们是不是能一起对抗厄运?

      可现在,我没机会了。只希望下辈子,我能有勇气对你说:阿云,你的厄运从来不是我的爱,是我的怯懦。而这一次,我想用余生…还你的‘厄运’。”

      伊洄云把信按在胸口,指节因用力泛白。窗外飘起雪,像十年前她们公开恋爱时,系楼前的初雪。那时路溪桥把她裹进大衣,说:“我们的爱,要让全世界看见。” 可现在,她们的爱,成了无人知晓的秘密。

      十年后系楼前的初雪,比往年都大。伊洄云站在银杏树下,白衬衫被雪打湿,像二十岁时等路溪桥下课的模样。她手里攥着那封未拆的信,信封上“给永远躲在我爱里的阿云”字样,被雪水洇成淡蓝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十年后的初雪与未拆封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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