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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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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那日隔着院门的决绝,足以让他彻底死心。
可我还是低估了莫云归骨子里的偏执。他从前为了权位可以冷漠狠绝,如今动了心,便也能不管不顾,一条路走到黑。
接连几日,侯府那边果然安静了许多,不再派人送东西,也没有再在我院外徘徊。府里的下人都松了口气,阿姐也以为,他终于肯放手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份平静之下,藏着怎样压抑的暗流。
我依旧每日守在院中,看书、调息、调养身体,努力让坤泽气息趋于平稳。阿姐见我状态渐好,便放心处理府中事务,不必再时刻守着我。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平静下去,直到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这日午后,天气忽然骤变,狂风大作,乌云压城。本就敏感的我,心绪瞬间被搅得大乱,体内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
不是雨露期,却比雨露期更让人慌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横冲直撞,疼得我浑身发软,眼前阵阵发黑。
我挣扎着想要唤人,可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浑身冷汗浸湿了衣衫,手脚冰凉,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慌乱中,我唯一能想到的,竟是那道清冽的松香气息。
十年刻入骨髓的依赖,即便我再抗拒,在本能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我蜷缩在地上,意识渐渐模糊,心口的疼越来越重,仿佛下一刻就要窒息。
就在我以为自己就要撑不下去的时候,院门“砰”的一声被人撞开。
一道挺拔的身影狂风一般冲了进来,带着浓烈到极致的松香气息,瞬间将我牢牢包裹。
是祝渊。
他脸色惨白,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恐慌,往日的冷静淡漠尽数碎裂,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慌乱与害怕。
“谢辞树!”
他蹲下身,颤抖着手将我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嵌进骨血里。怀抱滚烫,气息急促,完全失了平日里的沉稳。
“别怕,我在。”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一遍遍地用乾元气息安抚我躁动的坤泽信息素,动作笨拙却无比小心,生怕碰疼了我。
我靠在他怀里,意识混沌,身体本能地依赖着这份熟悉的暖意,疼痛渐渐缓解。可心底仅剩的理智,却在疯狂叫嚣。
不能依赖他。
不能再陷进去。
我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推开他,眼神冰冷而抗拒。
“放开我……”
他非但没放,反而抱得更紧,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祈求:“别闹,让我看看你怎么样。”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不再是冷漠的侯爷,不再是反复无常的陌生人,而是像个失去了最重要东西的孩子,恐慌、无措、害怕。
那一刻,我几乎要心软。
可下一秒,大婚之夜的休书、殿上的羞辱、谢家被打压的困境……所有画面齐齐涌上脑海,将那点微弱的心软狠狠碾碎。
我猛地偏过头,避开他的触碰,语气冷得像冰:“侯爷不必假好心,我死不了,也不劳你费心。”
他身子一僵,抱着我的手臂瞬间松了几分。
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痛苦、自责与无力。
“我知道你恨我。”他声音低沉沙哑,“我做的那些事,我不辩解。可辞树,别这么对自己,你要是出事了,我……”
他顿住,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
可那眼底的恐惧,早已说明了一切。
他怕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他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把这个被他亲手推开的坤泽,看得比权位、比性命、比一切都重要。
我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中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片麻木的平静。
“侯爷,”我轻轻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决绝,
“你现在的心疼,现在的后悔,现在的害怕,都太晚了。”
“晚了,我已经不需要了。”
他瞳孔微微一缩,脸色瞬间血色尽失。
就在这时,阿姐处理完事务赶回院子,一进门看到眼前这一幕,脸色骤变,周身乾元威压瞬间炸开。
“祝渊!你放开我弟弟!”
她快步上前,一把将我从他怀里拉回来,紧紧护在身后,眼神凌厉如刀:“谁准你进来的?谁允许你碰他的?”
祝渊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辩解,只是死死盯着我苍白虚弱的脸,眼底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我只是……”
“只是什么?”阿姐冷笑,语气满是鄙夷,“只是伤害他不够,还要再来添一刀?祝渊,你真让我恶心。”
“我没有。”他声音干涩,“我只是担心他。”
“你不必担心。”我从阿姐身后缓缓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以后,我的生死,我的喜怒哀乐,都与你无关。”
“今天这一次,我就当是一场意外。”
“如果再有下一次,侯爷,我就算是拼尽一切,也会离你远远的,永远不再出现在你面前。”
我一字一句,说得清楚而坚定,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
祝渊望着我,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这一次,他是真的要失去他了。
不是推开,不是躲避,而是彻底地、永远地失去。
他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周身的松香气息压抑而痛苦,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
阿姐懒得再看他,扶着我,转身便往屋内走。
我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
身后那道绝望而痛苦的目光,再痛,再沉,也再也刺不进我早已封闭的心。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一切。
我靠在门后,缓缓闭上眼。
祝渊,
你用一时的冷漠,毁了我十年的真心。
如今,便用一辈子的后悔,来偿还吧。
我不会怪你,也不会恨你。
我只会,永远忘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