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心之言》华发簪

8、第 8 章

　　，
　　那场信息素失控过后，我静养了好几日，身子才慢慢恢复过来。阿姐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我，生怕再出半点意外，更不许任何人再提侯府与祝渊三个字。

　　我也刻意压下所有杂念，专心调养。只是每到深夜，那日他抱着我时慌乱的眼神、颤抖的声音，总会不受控制地在我脑海里闪过。

　　我甩不开，也抹不掉。

　　可我很清楚，那不过是坤泽对乾元本能的依赖，不是心动，更不是原谅。

　　这日午后，沈清辞再次前来探望。他仔细为我诊脉，眉头微松：“好多了，气息稳了不少，再静养几日便能彻底恢复。”

　　我轻声道谢，看着他温和的眉眼，心里多了几分安稳。整个京城，也就只有他待我，始终如一，不带半点功利与目的。

　　“日后若是信息素再躁动，不必硬撑。”沈清辞叮嘱道，“随时派人唤我，我定会第一时间赶来。”

　　我点点头，刚想说些什么，院外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阿姐脸色一沉，快步走了出去，不多时便折返回来，语气冷硬：“是侯府的人，说是父亲在朝中被人刁难，扣了罪名，眼下正被软禁在府外。”

　　我心头猛地一沉，指尖瞬间冰凉。

　　谢家已经这般退让，这般安稳度日，为何还是不肯放过我们？

　　我猛地站起身，眼前微微发黑，阿姐连忙扶住我：“你别慌，我这就入宫去求见陛下。”

　　“没用的。”我声音发颤，却异常清醒，“能在朝中这般轻易拿捏谢家，又能一手遮天的，只有一个人。”

　　只有祝渊。

　　我以为他那日之后会彻底放手，没想到他竟然用这种方式，再次将谢家拖入风波。

　　是因为我那日拒绝得太狠，所以他恼羞成怒了吗？

　　心口一阵冰凉，连带着最后一丝对过往的留恋，也彻底烟消云散。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眼神坚定：“阿姐，备车，我去侯府。”

　　“你疯了！”阿姐立刻阻止，“你现在过去，只会被他拿捏！”

　　“我不去，谢家才真的危险。”我轻轻摇头，“他要见的是我，要为难的，也是我。”

　　我很清楚，祝渊现在的心思——他就是要逼我主动去找他，逼我不再对他视而不见。

　　哪怕是恨，也好过彻底无关。

　　阿姐拦不住我，只能让人备车，亲自陪着我一同前往侯府。

　　马车停在侯府门前，我望着这座曾经让我满心欢喜、如今只觉得窒息的府邸，只觉得无比讽刺。

　　我曾做梦都想在这里安稳度日，如今却只能狼狈地前来求饶。

　　通报的人很快回来，态度恭敬得异常：“小公子，侯爷在正厅等您。”

　　我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迈步走了进去。

　　正厅之内，檀香袅袅。

　　祝渊一身黑衣，端坐主位，眉眼冷峻，气场凌厉，全然是一副高高在上的侯爷模样。

　　他抬眸看向我，目光深沉，看不出情绪。

　　“你终于肯来见我了。”他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我站在厅中，不卑不亢：“侯爷不必再为难谢家，有什么事，冲我来就好。”

　　他眉峰微挑，语气淡漠：“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父亲被软禁，谢家被刁难，不是侯爷的手笔，还能有谁？”我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你不就是想逼我来见你吗？我来了。”

　　“放了我父亲，撤掉对谢家的刁难，我可以答应你，日后不再对你视而不见。”

　　我已经退到无路可退。

　　只要能护住家人，我可以忍下所有恶心与委屈。

　　祝渊看着我，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周身气息也越来越冷。

　　他忽然站起身，一步步朝我走来。

　　强大的威压扑面而来，我下意识后退一步，却被他伸手扣住手腕，牢牢攥在掌心。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他声音发哑，眼底翻涌着戾气与受伤，“为了逼你，我便要对你家人动手？”

　　“难道不是吗？”我冷笑一声，“大婚休我，背后害谢家，宫宴之后又反复纠缠，侯爷做过的事，哪一件不狠？”

　　他身子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那些事，我不辩解。”他死死盯着我，语气沉重，“可这一次，不是我做的。”

　　我愣住了。

　　不是他？

　　那会是谁？

　　他看着我眼底的错愕，喉结滚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就算再混蛋，也不会拿你的家人威胁你。谢辞树，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吗？”

　　我一时无言，竟不知道该相信谁。

　　就在这时，门外近卫匆匆跑了进来，单膝跪地，语气急促：“侯爷，属下查清了，是二皇子那边故意栽赃谢家，就是想挑拨您与谢家的关系，逼您出手。”

　　真相瞬间大白。

　　不是他害谢家，是有人故意设计，让我恨他。

　　我僵在原地，心头一片混乱。

　　祝渊看着我，缓缓松开手，语气轻得像叹息：“你看，我在你心里，早就罪无可赦了。”

　　他转身，抬手吩咐：“去放人，恢复谢家所有职权，谁敢再动谢家一根手指头，格杀勿论。”

　　“是。”

　　近卫立刻退下。

　　厅内只剩下我们两人，一片死寂。

　　我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心头第一次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是心动，不是原谅，而是一丝荒谬的愧疚。

　　“对不起。”我轻声开口，声音细小，却清晰入耳。

　　祝渊身子猛地一颤，缓缓回头看向我。

　　四目相对。

　　他眼底翻涌着狂喜、不敢置信、还有压抑了许久的温柔。

　　他朝我走近一步，声音沙哑而虔诚：“辞树，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看着他眼底的期盼，心狠狠一抽。

　　机会？

　　我也想给。

　　可我不能。

　　我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所有平静。

　　“不好。”

　　一字，轻如羽毛，却重如千斤。

　　“祝渊，就算这次不是你做的，从前的伤害，也都是真的。”

　　“我可以对你说对不起，但我不能对你说我原谅你。”

　　“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眼底的光亮，瞬间熄灭。

　　我不再看他，转身便往外走，背影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明亮。

　　我知道，我这一步走出去，就再也不会回头了。

　　身后，那道绝望而破碎的目光，再也伤不到我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