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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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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宫殿,晚风一吹,我紧绷的身子才微微松懈下来。方才殿内那一幕太过荒谬,直到此刻,我指尖依旧冰凉,心湖却异常平静。
阿姐扶着我,一路沉默,直到坐上马车,才低低开口:“他今日……为何要护着你?”
我靠在车壁上,轻轻闭上眼。
为何?
我也想知道。
是一时兴起?是念及旧情?是看不得旁人欺辱我,损了他侯府的颜面?还是……占据那具身体的陌生人,终于有了一丝迟来的愧疚。
可无论答案是哪一种,都不重要了。
“阿姐,别想了。”我声音轻淡,“与我们无关。”
他护我一次,不代表从前的伤害可以抹去。
他动一次心,不代表我就要回头。
马车缓缓行驶,我望着窗外倒退的灯火,忽然觉得无比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力挣脱的疲惫。
我以为宫宴之后,我与他能彻底恢复到陌生人的状态,彼此再不相见。可我低估了他如今的偏执,也低估了命运的荒唐。
第二日一早,侯府的人便再次登门。
不是管家,不是随从,而是祝渊身边最亲近的近卫,亲自捧着一只木盒,跪在我院门外,态度恭敬得反常。
“小公子,侯爷命属下送来安神香,说是对坤泽心绪安定极有好处。”
我站在廊下,看着那只精致的木盒,只觉得讽刺。
昨日殿上护我,今日便送东西示好。
打一巴掌,给一颗糖。
他真当我是可以随意哄骗、随意丢弃的物件吗?
“拿回去。”我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波澜,“侯府的东西,我受不起。”
近卫面露为难:“小公子,侯爷吩咐了,务必让您收下……”
“侯爷的吩咐,与我无关。”我轻轻打断他,转身便要回屋,“再不走,我便让人扔出去了。”
近卫僵在原地,进退两难,最终只能悻悻捧着木盒离开。
阿姐在一旁看着,眉头紧锁:“他到底想做什么?先是打压,又是护着,如今又来示好,反复无常,实在恶心。”
我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轻轻摇头。
“不管他想做什么,我不接就是了。”
不看,不听,不接受,不动心。
这是我保护自己,唯一的方式。
可祝渊像是铁了心一般。
今日送安神香,明日送暖炉,后日送新制的衣物,全都是我从前喜欢的样式,全都是贴合我坤泽体质的东西。
他从不露面,只让人一次次送来,被我拒绝,再送来,固执得可怕。
府里的下人渐渐开始议论,连阿姐都沉不住气:“辞树,他是不是……后悔了?”
后悔?
我冷笑一声,心底毫无波澜。
他不是后悔,他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如今对他视若无睹。不甘心他动了心,我却早已抽身。
他的在意,从来都不是因为爱,只是因为占有欲。
这日傍晚,沈清辞再次登门。
他显然也听说了侯府频频送礼的事,眼底掠过一丝担忧,却没有多问,只依旧温和地陪我说话,给我诊脉,确认我心绪平稳,才稍稍放心。
“外界流言纷乱,你不必放在心上。”沈清辞轻声道,“照顾好自己最重要。”
我看着他干净温和的眉眼,轻声道谢:“让你费心了。”
他微微一笑,目光澄澈:“我只是不想看你受委屈。”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压抑到极致的松香气息。
浓烈,狂暴,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与醋意,几乎要冲破院门,席卷进来。
我指尖微顿。
他又来了。
这一次,是因为沈清辞。
我能想象出院门外那人的模样,必定脸色阴沉,周身气息翻涌,死死盯着我院内的身影,嫉妒得发疯。
可我依旧神色平静,甚至主动对沈清辞轻声开口,说起话来语气温和,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那道快要将人灼伤的目光。
沈清辞也察觉到了门外的气息,不动声色地往我身边靠了靠,用自己温和的气息护住我,隔绝了外面那道暴戾的松香。
院门外的气息越发阴沉。
我却毫不在意。
祝渊,
你看,
你会护我,别人也会。
你给不了我的安稳,别人能给。
你弃如敝履的真心,有人视若珍宝。
沈清辞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没有多做打扰。他走后,院门外那道气息依旧没有离开,固执地守在那里,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
我终于失去耐心,走到院门口,隔着一道紧闭的门,淡淡开口。
“侯爷,不必再白费心思了。”
门外的气息猛地一僵。
“你送的东西,我不会收。你护的好意,我不会领。”我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你我之间,早在你写下休书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
“往后,别再来扰我清静。”
门外一片死寂。
许久,一道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的声音,缓缓传进来。
“……辞树。”
只两个字,便藏尽了挣扎与无措。
我却没有丝毫动容,转身便走,没有再停留半分。
门内,是我安稳平静的生活。
门外,是你迟来的动心与后悔。
可那又如何。
心死了,就再也暖不回来了。
我回到屋内,轻轻合上窗,将那道痛苦压抑的气息彻底隔绝在外。
祝渊,
你欠我的,
不是几次保护,几件礼物,几句软话,就能还清的。
你欠我十年情深,
欠我一场真心,
欠我一个不曾变心的少年郎。
这些,
你这辈子,都还不清。
而我,
不会再给你任何伤害我的机会。
从此,
你是侯府权贵,我是谢家闲人。
你走你的权欲路,我守我的平静门。
永不相见,
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