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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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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将那些被退回的物件收起,就能把侯府的一切都隔绝在生活之外。可有些牵扯早已长入骨血,越是想拔,越是疼得厉害。
那之后我极少出门,大多守在院中看书静坐,努力从铺天盖地的痛苦里抽离。阿姐心疼我,整日陪着我,变着法子哄我开心,可外界的流言还是无孔不入。
我是坤泽,本就敏感,连日情绪起伏让信息素频频躁动,常常夜半惊醒,浑身酸软发疼。阿姐急得四处寻医,却只能缓解一时。
这日午后,我坐在梨花下发呆,风一吹,花瓣落满肩头,像极了年少时祝渊总悄悄放在我发顶的模样。那时候他还是少年将军,摘一枝梨花递给我,说我身上的气息和梨花一样,让人安心。
往事越温柔,如今越诛心。
我正失神,院门外传来丫鬟通报,太医署沈清辞前来探望。
我微微一怔。如今谢家落魄,旁人避之不及,我从没想过他会主动登门。
不多时,浅青色身影走入院中。沈清辞气质温润,身上带着淡淡的药香,对坤泽毫无压迫感,让人莫名安心。他目光在我苍白的脸上轻轻一扫,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却不多问,只温和行礼。
“听闻你近日心绪不宁,我配了些安神的香囊与汤药,对你身子有益。”他递过东西,语气轻柔,“还记得你小时候喜欢城南的桂花糕,我顺路带了些。”
我鼻尖一酸。
这些日子,人人都在看我的笑话,只有他记得我身子不适,记得我的喜好,用最不冒犯的方式,给我一点不掺同情的温暖。
“多谢沈公子。”我轻声道谢。
“你很好,不必因旁人的错苛待自己。”他一句话,戳中我心底最软的地方。我强装的镇定险些崩裂,只能垂眸掩去眼底湿意。
沈清辞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分寸感恰到好处。走到门口,他回头轻声道:“身子不适,随时可以找我。”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阿姐轻叹:“清辞是真心待你好。”
我咬了一口桂花糕,甜味依旧,心里却再无年少时的欢喜。我被伤得太深,十年情深一朝尽毁,再也没有勇气交付真心。更何况,心底那点不肯承认的执念还在——我总觉得,那个满眼是我的少年,还被困在那具身体里。
可那,不过是自欺欺人。
入夜下起小雨,淅淅沥沥打在窗上,更添凄冷。我依旧难眠,信息素躁动得厉害,浑身泛着细密的疼。披衣走到窗边,微凉的雨丝落在脸上,让我清醒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缕极淡、却熟悉到刻入骨髓的气息,随风飘入院中。
是松香。
祝渊独有的、清冽如松的乾元气息。
我浑身一僵,指尖攥紧窗沿。
这气息不再是大婚那日的冷漠,也不是前些日子的狠绝,而是混乱、压抑,还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痛苦的挣扎。
他就在院门外。
我心脏狂跳,原本躁动的信息素竟在这气息下奇迹般平复。那是十年刻入本能的依赖,哪怕我拼命抗拒,也无法彻底割裂。
我死死咬住唇,不出声、不开窗、不回头。
我怕一开口,所有强装的坚定都会崩塌。
门外的气息僵持了很久,直到雨丝打湿我的衣衫,我才缓缓回神。我轻轻关上窗,将那缕松香隔绝在外,也将心底最后一丝不该有的动摇,彻底掐灭。
他可以在门外站一夜,可以有千万种挣扎,可那又如何。
是他亲手写了休书,亲手将我赶出门,亲手将谢家推入困境。
伤害已成,真心已碎,无论他如今是什么心思,都回不去了。
我靠在窗边,听着雨声,缓缓闭上眼。
祝渊,
你我十年情深,至此为止。
从此雨打梨花深闭门,侯府一切,与我谢辞树,再无干系。
我并不知道,院门外那道身影在雨中站了一整夜。莫云归盯着紧闭的院门,心底翻涌着陌生的情绪——烦躁、压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疼。
他明明是来自异世的陌生人,明明只想站稳脚跟,明明最厌恶这具身体带来的束缚。
可在听到谢辞树彻夜难眠的那一刻,他还是不受控制地来了。
他不懂,那个温柔又倔强、一碰就碎却偏要挺直脊背的坤泽,是什么时候,悄悄住进了他心里。
这场始于伤害与欺骗的纠缠,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偏离了所有轨迹。
而我,只知道从这一刻起,我要放下过去,护住自己,护住谢家。
至于那位高高在上的永宁侯,
此生,不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