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心之言》华发簪

3、第 3 章

　　我在院中静坐了一夜。

　　红烛燃尽，暖意散尽，那颗曾经为他热烈跳动十年的心，也一点点凉透。

　　阿姐怕我坤泽身子扛不住，整夜守在我身边，寸步不离。

　　她是谢家唯一的乾元，也是我此刻唯一的依靠。

　　“别再想了。”阿姐揉了揉我的头发，语气心疼，“是他配不上你。”

　　我点点头，却无法真正释怀。

　　十年相伴，不是说忘就能忘。

　　那些温柔，那些承诺，那些刻入骨髓的习惯，不会因为一纸休书，就凭空消失。

　　尤其是作为坤泽，我对他气息的依赖，早已深入本能。

　　可这份依赖，从今往后，只会成为刺向我的刀。

　　第二日，谢家风波骤起。

　　父亲在朝中的职权被莫名限制，几家世代交好的世家纷纷疏远，府中往来生意接连受阻。
　　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太过精准。

　　阿姐脸色越来越沉：“是侯府的手笔。”

　　我心口一凉，却并不意外。

　　原来，休弃我，送回物品，都还不够。
　　他要的，是彻底与谢家划清界限，是踩着我们的体面，站稳他的权位。

　　好一个不念旧情，好一个心狠手辣。

　　我终于彻底清醒。

　　那个会为我遮风挡雨、护我谢家周全的少年，是真的死了。

　　如今活着的，是高高在上、冷漠无情的永宁侯。

　　这日午后，府外传来通报，太医署沈清辞前来探望。

　　我与沈清辞自幼相识，他性子温润，医术出众，一向待人温和。

　　在我这般狼狈之时，旁人避之不及，唯有他，主动登门。

　　他送来安神舒缓的药材与香囊，气息清浅，对坤泽毫无压迫，只轻声道：“你身子弱，好好休养，不必理会外界闲言。”

　　他目光干净，没有同情，没有窥探，只有恰到好处的关心。

　　那一刻，我沉寂已久的心，微微一动。

　　原来，不是所有乾元，都那般冷漠绝情。

　　入夜，我难得睡得安稳。

　　梦中没有休书，没有冷漠，只有年少时，那个笑得耀眼的少年，攥着一枝海棠，对我大声许诺。

　　可梦境破碎，醒来只剩一室冰凉。

　　我披衣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深沉，凉风习习。

　　恍惚之间，一缕极淡、极熟悉、却又混乱不堪的松香气息，从远处飘来。

　　是祝渊的气息。

　　微弱，痛苦，挣扎，像是被囚禁在深渊之中，拼命嘶吼，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我心口猛地一缩。

　　是他……真的在痛苦吗？

　　还是，这只是我太过思念，产生的幻觉？

　　我站在窗前，久久未动。

　　冷风刮过脸颊，带来刺骨凉意，也终于让我彻底清醒。

　　不管他是痛苦，是挣扎，是后悔，还是身不由己。

　　都与我无关了。

　　他亲手斩断了所有情分，亲手碾碎了十年情深，亲手将我推入深渊。

　　如今，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都再也唤不回，我那颗已经死去的心。

　　我轻轻关上窗，隔绝了那缕若有似无的气息。

　　祝渊。

　　不，侯爷。

　　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你我之间，一刀两断，再无可能。

　　只是我还不知道，这一场断念，并未结束。
　　那个占据了他身体的陌生人，早已在暗处，牢牢盯住了我。

　　一场更深、更痛、更诛心的纠缠，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