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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般配 考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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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刚上没多久,包间门突然被推开,衣着低调优雅的女人走进来。
她太漂亮,也太吸睛,单站在那里便引人注目。
原本嘈杂的屋子顿时安静,宋无夷突然站起来喊一声:“妈,你怎么来了?”
众人包含池柯在内这才恍然,将女人的脸和宋无夷细细比较,真切得出几分相像,不由感叹基因的强大,美人生美人。
她开口声音温柔:“我刚去悦园碰上赵润东,他说小赵来你生日会,我才知你提前办生,你也没跟我说一声,只请同学来这种地方,多不合适?早说我叫人订好地方,让你们好好玩一玩了。”
宋无夷只说:“搞那么麻烦干什么?明天还要上课呢。”
“话不能这么说的。”女人轻声反驳他,浅淡目光一一扫过座位上的人,最终停在钟意身上:“钟意也在啊。”
钟意起身朝她点头问好:“袁姨。”
她微笑着点了点头:“小钟也在,那更不能这么随便了,我叫人在清风茶馆留位置,离这里只半条街,你带他们过去,报我名字。”
宋无夷不动,她笑着催了催:“去呀!”
他这才不情不愿起身,“哦。”
一餐饭只吃了开头,剩下的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千万不要丢,太浪费,池柯不能看,心会疼死。
出门时候池柯听见女人叫住钟意,他停了步,推池柯向前:“你先去。”
池柯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期间回头看他,走出几步远隐隐听见女人的声音:“我刚才在悦园看见你爸爸,他身边的人不是唐惟清,却也不是你妈妈……”
池柯走得很慢,刚拐一个弯,便被去洗手间耽搁的宋无夷搭肩并行。
注意到池柯频频回望的动作,他安抚道:“放心,我妈总不至于像他妈一样,把他卖去当上门女婿。”
池柯微怔,不解重复:“上门女婿?”
宋无夷看了看身后,确认钟意一时半会听不见,悄悄抱怨道:“上次假期,我看见他妈妈给钟意介绍女孩,急着卖人也不是这么个卖法——”
说着说着意识到这话当着池柯说是有点过了,当即住了口,提醒道:“千万别说我告诉你的啊。”
池柯脑袋像是被什么重重击了一拳,嗡嗡作响。
在那短短几秒钟里,那些一直以来被刻意忽略的东西占据高位,脑子从没转这么快过,一瞬间所有念头飞快闪过,什么也抓不住。
呼吸放缓,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攥。
半晌哑声问了一句:“那……那女孩是什么样子?”
“谁?你说何巧雨?”宋无夷回想一番,“应该……挺好看的?反正家里挺有钱的,两家人一块做生意,不然他妈也看不上……你问这个干什么?”
何巧雨……她叫何巧雨……
池柯勉强维持心绪,挤出一抹笑:“随便问问,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
池柯却顿住,等到宋无夷注意力被其他事情吸引走,他身旁恢复空无一人,目光空洞地看着锃亮刺眼的地砖,喉间干涩,慢慢道出答案:“好奇……什么样的人才能和钟意走到一起……”
钟意身旁要站什么样的人才般配?
可以是暴雨天毫不犹豫站出给钟意送伞的女孩,可以是宋无夷口中跟钟意门当户对的女孩,可以是钟意真心相爱的女孩。
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池柯。
他和钟意会是朋友,可以时时见面,可以相视微笑,可以在球场肩碰肩当托付后背的队友,可以在彼此受挫时喝一场放纵的夜酒,除此之外再不能有其他,再不能的。
明晰这些,呼吸连带着心脏泛出细细密密的痛,丝丝缕缕的抽痛,怎么会有一种痛,连呼吸都成了错?
进到清风茶馆,池柯才知这么孤高的名字里面原是个奢华游乐场,唱歌包间点心酒水游戏机一应俱全,舒适得叫人恨不得就在这儿度过余生。
但看身旁钟意的反应,对此大概是习以为常的。
前不久他一露面便奔池柯而来,停在他身旁,什么也不必说,只安安静静坐着,池柯陪着。
期间钟意推荐给他一杯饮料:“没有度数,不醉人。”
这话一出,两人都不由想起醉酒那晚。
池柯欲盖弥彰接过来,就那么捏在手里,迟迟不敢喝。
钟意看在眼里,悄然扬了唇角。
在这种场合,安静总是奢侈,尤其对于外人来说随和友好的钟意,简直成了吉祥物。
没几分钟他便被人叫走,这里看一看那里走一走,除却宋无夷和成真,他是全场第一忙。
池柯坐在原处静望,紧绷神经却渐渐放松下来,在他一个人的无声时刻里,他终于意识到,也许这个距离对他们来说才是合适的。
于池柯而言,最好的地方就是在钟意远处或背后,看他谈笑风生,看他处在众人仰望位置,看他自信地侃侃而谈,看他闪闪发光。
一如那个蓝色海豚,不梦想独占,不幻想拥有,结局才会完满。
掌心的冷饮都要被暖热,他才收回发干眼睛,慢慢低下头抿一口,青柠薄荷气泡水,八分甜,掺着微微酸浅浅涩,密密气泡进到口腔刺着黏膜。
艰难咽下一口,池柯觉得自己可能吃不了酸苦,那么多甜里,这一点酸涩就叫他想放弃品尝。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他跟钟意口味不协调。
明明那么多瓶酸掉牙的桔柚茶都喝得下,这杯冒着泡的饮料却怎么也不想再喝第二口。
到底是为什么?
池柯眼睛直直瞪着那杯咕噜咕噜冒泡的水面,好多个洞,它痛不痛?
瞪到眼眶里都要酝出酸涩的青柠薄荷水,强迫着把这一点异样压下去,逼自己一口气喝光这最后一杯水。
方式不对,结果总是令人难受的。
一口灌下,胸腔涨满气,要爆炸一样,为什么有人会喜欢这种感受?有人喜欢快死掉的感受?
池柯不喜欢。
放下杯子,头也未曾抬,抬步便离开。
刚走到茶馆门口,突然被一股力拉住,转过头看见钟意。
换做往日他必然心生狂喜,喜洋洋地问他怎么在这。
可现在的池柯只想避开他,甚至想乞求钟意别再给他机会——叫他坦白的机会。
就让他再拖延一阵,哪怕一会儿也是好的。
“我……我想起作业还没写完,你帮我跟宋无夷说一声,我先回去了。”
“我跟你一块。”
“不用!”
池柯拒绝得太快,快到两个人都愣住。
钟意察觉到他状态不对劲:“怎么了?”
池柯却迟迟说不出原因,心里不知在哀求谁,可不可以别对他这么残忍,能不能别逼问他……
钟意并不强求他回答,只说:“你当然可以自己回,可你一个人怎么翻过那面墙?”
他坚定道:“池柯,你需要我。”
池柯下意识摇头:“我不需要……”
反驳的是什么?
鬼知道。
钟意见状微微蹙眉,“池柯,出什么事情了?”
池柯沉默,钟意就这么陪他沉默。
眼看再无退路,半晌才憋出一点勇气,认命抬起头,对上钟意清透墨黑的眼睛,有没有两秒钟?又或者是一秒钟,也许只有半秒钟,池柯便彻底松气妥协。
他这辈子能不能对钟意说出重话?
比叫他考零分还难。
无力道:“可你跟我一起走了,宋无夷会不会生气?”
他恢复如常,钟意提起的心落回原处,扬言:“他凭什么生气?来者皆是客,我起码算半个客吧?来去都不能自如?”
很有道理。
“好吧。”
如果池柯从这一刻起放弃,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无人告诉他答案。
事实上,哪怕给他一万次悔过机会,此刻的池柯大抵也做不出放弃的决定。
只因他还太天真,还傻傻认为人定胜天。
*
如果说这只是开端,那么那张一百二十八分的数学试卷便是打在天空的警示枪。
试卷分发下来,宋无夷激动高喊,“一百四,第一张一百四十分的卷子!”
转过身拿给前后桌炫耀。
钟意斜睨他,淡淡讽刺:“记得拿回家裱起来,留到千年后当古迹。”
谁知此话正中小少爷下怀,不屑看他一眼:“用你多说?!”
说完要看他试卷:“你考多少?”
探个脑袋瞄到:“一百三十六?没我多,哇哈哈哈!”
也不知道是哪个孙子威胁的最后一个大题不许写,砍断胳膊腿钟意也考不到一百四。
等宋无夷猖狂嘲笑完钟意,才服服帖帖去问池柯:“池柯,你考多少分?”
等了两秒钟没等到,就见池柯神色不太对,死死盯着那张试卷,眉头紧紧皱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心地伸头看了一眼,瞥见通红的一百二十八,当即噤了声。
这么多天没下过一百四的人突然得一张一百二十八的试卷,谁看谁心惊。
宋无夷有一瞬间差点错乱,心想是不是他和池柯拿错了答卷,可他从头细细看到尾,实实在在确认这就是自己卷子。
心里波澜更难平,只好将求助目光转向钟意。
多年经验告诉他,有事找钟意总不会有意外。
钟意大抵也预料到什么,碰了碰池柯肩膀,等他看过来,可可怜怜道:“宋无夷嘲笑我好大声。”
池柯抿紧唇,不知道要说什么。
也许该讲点安慰他的话,但自己考得还没他多,到底谁安慰谁比较合适?
没等他开口,钟意便凑到他耳边:“你下次考第一,改完卷子发下来,你偷偷把名字改成我的,我要炫耀回来,行不行?”
见池柯不答,他就缠着他问:“行不行?”
池柯看着他,突然道:“要是我考不到第一怎么办?”
钟意笑着说:“那我允许你把我卷子改你名,到时候你随意拿去炫耀。”
他太自信,认定第一不是自己就是池柯,其他人通通不放在眼里。
池柯觉得钟意太天真,除了他,谁还喜欢看池柯抢第一?
但他也知道钟意是出于好心,于是没再说其他。
他什么都知,唯一不知道的是自己还有一语成谶的天赋。
自那张一百二十八分的试卷之后,是数张排名可怜的试卷,一百二十五,一百二十二,满分一百五十分,最低的一张拿到过一百一十八,一百分的试卷再没有过九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