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心动 街头相望 ...
-
池柯犹豫了下便点头同意,助跑两步爬上去,有点儿泄力的时候,突然感受到腰间传来的一股力,脊背整个僵住,脸霎时间红到脖子根。
来不及细想,钟意已经将他送到半空,腰间的手移到他大腿,肌肉一绷,脑子瞬间宕机。
该动哪条腿?
不知道。
要做什么?
不知道。
最后怎么上去的?
不知道。
记忆消失一段,反应过来时他已站在顶端,风有些盛,吹不灭他身上的燥热和心上波澜,微微侧首,没敢看身后,长睫盖着眼,一跃而下。
他背着身,便也没看见下方钟意的视线,那样沉,那样深。
钟意微微仰头,看着上方那道清瘦背影,指尖残留着皮肤的细腻,脑海不停播放着方才所见。
由于上撑的动作,少年薄瘦的腰身若隐若现,在眼前晃来晃去,那一刻,脑子还没想出什么,手已经伸了出去。
好细……
一只掌足以掐满。
乍然回神,才想起自己该干什么,用了力把人往上托举,手挪到他的腿侧,试图对待宋无夷和成真一样,把人送上去。
不一样,和成真、宋无夷都不一样。
在池柯动作间,他心底生出一种强烈冲动,毫无缘由的。
想拽他下来,两个人一同坠落,跌在柔软草地上,鼻息是绿叶的清香,伴随着泥土气息,金黄夕阳笼罩住他们。
他牢牢抱住他,可以尽情抚摸他,坚硬骨头相撞,皮肤相贴,眼睛望住彼此,心跳共振,世界上只需要他们两个人。
意识到这一点的钟意瞳孔猛然一缩,心跳飞快,周遭静默下来,有什么轻微裂开,草木疯长的声音,胸腔扎下一棵巨树,汲取血肉的营养,生出无数枝桠,根根结出猩红心脏,每一颗都在猛烈颤动着。
不知过了多久,钟意深吸一口气,后撤两步,翻过那扇试图禁锢他的大门。
落地那一刻,风拂过耳侧,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纷乱繁杂,摸不到头,只有一点是清晰的。
身后什么都不重要,眼前该排第一。
成真蹲坐在马路边儿,终于看见他人影,没忍住抱怨:“怎么这么慢?”
钟意没说话,扫了一圈,没见到想见的人:“池柯呢?”
“喏,走了。”成真冲某个方向扬了下下巴,“他说有事儿,不跟咱一块。”
钟意看着远去的那道背影,瘦削单薄,逆着来往车辆,朝着幽蓝天际走去,带着点儿孤勇的倔强,好似就要这样孤身一人,一条道走到黑。
记忆里的池柯好似从来如此,一个人去往诸多地方,好孤单的样子。
钟意有一瞬想追上他。
但成真一把拽过他,“走啦,八叶怎么样?我想吃那儿的烤鱼!”
他的脚步被人拽着往前走,和身后的人背道而驰,期间回望几次,却从未见他回过头。
池柯走得太快,而他走得太被动,所以最后只能走到两厢遥远的境地。
不过眼下前路大雾四起,万事未可知,未经世事的少年一颗热切的心满是无畏,只一味莽撞地、青涩地靠近。
吃饱喝足从八叶出来,天已经黑透,但缤纷的灯光明亮的,那份黑反倒成了陪衬。
由于成真吃得太多,硬是拉着几个人闲逛,“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十点钟才查寝,这么早回去干什么?消消食消消食,我要撑死了。”
宋无夷吐槽:“是,你一个人干了两条鱼,你不撑死谁撑死?”
话是这样说,却还是陪着他走上附近的一条长街,适逢周末,八九点光景,街上行人熙熙攘攘,人声嘈杂。
钟意百无聊赖地跟在几个人之后,某一刻,视线忽地顿住。
很难说得清,为什么来来往往那么多人里,钟意一眼便看见了在边角的池柯。
仅仅一个背影,便叫他停了脚步。
平时本没什么耐性的他,就那么看一个身影看了那么久,心里有个预感,他要转过身了,他们总要互相看见的。
于是就这么等下去,也许真的是心有灵犀,也可能是他的心声太响亮,又或者只是他的目光太直接。
总之他等到了。
在那张脸转过来的同时,前面的成真拍他肩膀:“走了,你呆这儿看什么?”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和不远处的池柯对视:“我……去?”
这句话包含了该有的所有情绪和意思。
片刻后一行人走到池柯面前,钟意遥遥落在最后。
很奇怪的心理,远看的时候没什么,靠近却好像又别扭起来了。
好像明晰了那份心之后,便怎么也不能如常正视了,一举一动都染上几分少女的羞赧。
成真惊奇走上前:“你怎么在这儿啊?”
钟意想问的话有人替他问,于是他只负责观察着池柯,注意到他脸上划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便转变为淡漠的坦然:“卖点东西。”
一秒钟的安静后,钟意视线下移,看清他面前摆着的编织物,分为了几块地方,一边是钩织,一边是毛绒玩具,另一边摆着鲜花,五颜六色的,同池柯那张脸莫名的相衬。
宋无夷注意到了什么,上前摸了摸,瞪大眼:“这花是假的?”
池柯却笑了:“对,缠花,我妈妈做的。”
“这些都是吗?”
“是,那边是钩织,这边是缠花。”大概是注意到几人清澈的目光,他解释道:“钩织就是用线按照一定的方式钩织成相应图案,有点儿像织毛巾。
缠花就是用不同颜色的线将叶片等模具按照不同方向缠绕,最后再把叶片缠绕在一起,就可以做成这样。”
“阿姨也太心灵手巧了。”成真感慨着:“我妈要是有点儿这品质就好了,她做个饭都能把我毒死。”
宋无夷同他扯东扯西,两个人三两句话便掐起来。
池柯看在眼里,知这是他们常态,见多倒也算有趣,听着他俩骂人方式,嘴角晕开笑意。
等他们说差不多,池柯开口:“你们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我可以送给你们。”
没等其他人说话,钟意走上前:“那我就不客气了。”
池柯今晚第一次正视他,眼中还带着方才未散的笑意,点了点头,随后微微低头,手中无意识地捏着没来得及放下的小狗玩偶。
成真脑子转了转,没多说什么推拒的话,也跟着挑了起来,最后拿了一只狗。
他们挑的都是钩织,钟意抽了一支粉色的花,不似真花那样,缠花拿在手里没什么分量,绕着丝线的花茎在钟意指尖轻飘飘地转了两圈。
粉色一朵,池柯红每每泛红耳尖的颜色特别像。
他一眼便看中,此刻垂眸凝着那花瓣。
重新抬起眼,眼睛追着跟过客解释的池柯,按道理来说,此刻池柯的身份是个商人,可他浑身上下是干干净净的少年气,给人感觉只有真诚,没有丝毫市侩,脊背很直。
好像少年肩膀无论扛多重的担,永远都刚直挺拔。
他走向他,站在他身旁,静静等着他闲下来看向自己。
目光坚定灼热,只要池柯不回头,他就能一直等。
终于等到他,粉色玫瑰在钟意指尖旋转,找了个恰好话题:“这个挂哪比较好?”
边问边在身前比量,放在肩下位置:“这儿么?”
池柯看见那朵花,有一瞬的怔愣。
那么多漂亮的花里,偏偏钟意拿了他唯一缠的一朵,要不要这样巧呢?
不过粉色的花……钟意喜欢粉色的玫瑰花吗?
意识到钟意还在等着他回答,忙回神告诉他:“都可以的,别针扣一下就行。你也可以戴……”
说着说着停住了。
他想,钟意大抵不会愿意的。
但他停的很不是时候,钟意微微挑眉,追问:“什么?怎么不说了?”
俨然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池柯希望此刻来那么一两个过路人,好叫他把此刻的停顿掀过去,奈何没有,连宋无夷和成真两人都相处和谐,两人一人手里一只狗互相斗着。
拖得时间太长,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说:“头发上,长发比较容易挂,会很好看。”
“头发……”
他音拖得有些长,眼睛落到池柯的脑袋上,眸光有些深。
池柯明白,他又在出神了。
心下松一口气,本以为这场对话到此是要结束的,但没成想钟意突然又问:“短发能插么?”
池柯看了他一眼,反应两秒,以为他实在太喜欢,要戴在头上,心情喜忧参半。
钟意喜欢他做的花,他当然高兴。
忧的是他怎么也没想到,钟意喜欢这种粉粉嫩嫩的东西,一时有些跌眼镜。
但他决心要替钟意守好这个秘密,绝不叫他的那些追捧者知晓,维护好钟意在大众面前的酷帅形象。
下唇微抿,坚定点头:“能的,你想挂吗?我可以帮你。”
忽略他脸上划过的那一丝决绝,壮烈得要首当其冲的模样,是相当有说服力的。
钟意对他这一番伟大心境全然不知晓,他只是觉得,池柯戴上这个一定很好看。
不过:“你帮我?”
他眉梢轻挑,转念明白池柯会错意,轻轻笑了一声,倒没辩解,带一丝深意地重复:“行啊,你帮我。”
池柯弯腰从包里找出别针,在花根部固定,抬起头和钟意对视,视线撞在一起,钟意一动不动。
池柯刚想开口请钟意低点头,但僵持两秒,见他不动,也没说话,想着直接戴也没什么问题,大不了歪一点就是了,他可以帮钟意理正。
于是上前一步,两人距离骤减,转眼只剩下半臂距离。
从前很少有这样并肩时刻,对两人身高差距还没什么实感,离得近了池柯才发现钟意比他还高了小半个头,看向自己的时候半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方落一层阴影,衬那双望过来的眼仁又黑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