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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一)2014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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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霭芝感觉自己不太对劲。那天,她说要给沐童更多的自由和空间,而内心狂喊的却是:“不,我只想让你一直在我身边,我让你走的道路不好吗?为什么你会越来越不快乐,甚至为此生病?为什么我要放手时你说‘好’而不拒绝?你是不是一直想要离开我?”但是她完美地掩饰了这一点。
年初,沐童去参加《天香国色》,曲目是沐童选的,第一场的衣服是昭霭芝给搭的:一身黑色西装,镂空的上衣袖子让红色衬衣若隐若现,撞色的搭配高贵中透着低调内敛,张扬中显示大气洒脱,既典型又前卫,非常契合沐童的性格特质。前两场连学习带录制就用去了五天,刚录制完,沐童开心地打来电话:“阿芝,阿芝,我感觉越剧好难啊,我学了三天,那些个音真不知道是怎么发出来的啊。好奇怪!不过我感觉我唱得还不错呢。啊,衣服啊,对,第一场的衣服就是黑色加红色嘛,那天你选的,可惜你当时都没在港城。第二场我穿越剧里的戏服啊,男装嘛。我明天就回去,你在吗?要不要我穿给你看?”
昭霭芝听着沐童久违了的叽叽喳喳,克制住急于见到她的冲动,遗憾地说:“不行啊,童童,我这几天活动都排满了。别不开心啦,你第三场是几时?3月初?嗯……我好像有时间,到时我约你啊。”
放下电话,昭霭芝想:童童,我们已经蹉跎了太久的时间,我已不再年轻。有时我会想象老去时的样子。我比你大了十岁,现在的白发也越来越多了。说觉得自己还年轻不过是打趣的语言,有时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能够明明白白地感觉到时光的流逝。君生我已老。这是多么悲哀的一件事情!诗中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112可是诗里没有说,如果执手的那一刹那,我已经老了,又该如何?所以,童童,我不会轻易放你走的。只不过,风筝线总是要收收放放,这样风筝才能飞得高,不是吗?
很快,马年到来了。昭霭芝看着Louie微博上沐童的照片,她的面容平和了许多,眼神也不再迷茫,但整个人似乎变得慵懒而轻淡,似乎随时都会舍弃了这红尘。昭霭芝不怕沐童决绝地拒绝自己,因为她知道沐童嘴硬心软,但她怕沐童这样云淡风轻,仿佛什么都不再介怀,包括自己。难道这才是沐童真正舒适的样子吗?不是明艳的潇洒,也不是忧郁的颓迷,如同卸去了盔甲的斗士,有着一种脆弱,让人想要保护,又想要摧毁……“摧毁?不!”昭霭芝心惊肉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我和Louie是不一样的,我不会利用你不会控制你,我只是……不想放开你。那是哪年呢?1994年?那时我想的是‘你只是我昭霭芝一个人的官人’,虽然我之后又不忍心地推开了你,可是最终我们还是纠缠在了一起。既然如此,那就永远不要分离了,我们纠缠一辈子。可是你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说着伤人的话想要逃离我呢?童童,我也会痛的。童童,你大概不晓得,在你极力掩饰自己不完美一面的同时,我也在掩饰。所有的端庄大方温柔优雅早已成为我的盔甲,盔甲之下丑陋的月球背面,如今汹涌着想要喷薄而出。童童,相较于你的肉身沉沦,我的心早已在无间地狱。”
2月27日,昭霭芝发了一条休假的微博,然后给沐童打去了电话:“童童,我们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吧。”
沐童有些发蒙,这不是昭霭芝的风格啊。可是不等她拒绝,身体已经诚实地按照昭霭芝说的准备好了一应物品,再反应过来时,已经坐在了飞往札幌的飞机上。
沐童本以为昭霭芝想去看冰雪祭,只是今年的天气有点暖,飞机落地时是雨夹雪,只怕那些冰雪雕也不一定好看。但是昭霭芝神秘地只是笑,居然带着她直奔停车场上了一辆GL8。昭霭芝安抚地对还一头雾水的沐童说:“沐童小姐,欢迎乘坐昭氏专车。怎么样,在飞机上睡得还好吧?还累的话,你坐在后边休息一下,不累就坐我旁边。今天带你去个地方。”
沐童问了一路,昭霭芝都说要给她个惊喜,如今当然选择坐在副驾驶位,看着昭霭芝熟练地驾驶着汽车驶向了漫天风雨。沐童觉得简直像是在做梦,空中落下的雨滴夹杂着雪花落在前风挡玻璃上,被车内暖风一吹,化成了水扭曲着流下,又被雨刷器迅速拨开。沐童看着专注开车的昭霭芝是那么迷人,是谁说的来的,认真的女人最美丽,要让她说,阿芝什么时候都是最美丽的!
“阿芝,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怎么感觉都是农田?”沐童看着车窗外掠过的大片大片满是积雪的田地,困惑地问。
“啊,把你拉去农村卖掉!”昭霭芝俏皮地答。
“哇……是卖给村里的阿芝小姐吗?求之不得哦。”沐童配合地说。
“这是不是内地人常说的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啊?”
“可惜我数学不好,我怕数钱都数不清。不过阿芝你数学也不好,怎么办?感觉会很吃亏。”
“我数学好得很!”
“是哦?是谁说的1200减450得800啊?”
“哎呀,这题太简单了,我的专长在六位数以上。”
两个人一路说说笑笑,不知不觉驶过一尊雕像。沐童一扭头正好看到,好奇地问:“咦,那个是个和尚塑像吗?好高啊!”
昭霭芝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对,那家世代都做和尚,负责这所村子里的佛教事务。门口那尊雕像好多年了。平常就在他家的佛堂做法事什么的,有重大事项会去村里的寺庙。不过可惜他的两个女儿都去东京读书了,恐怕他家的传承要断了。”
“咦,和尚可以成家的吗?”
“对啊,这是一种职业。”
正说着,车子停在了一处建筑前。
雨雪已经停了。昭霭芝打开车门,绕到副驾驶位,拉起沐童的手一起走进漆成黄色的木门。院子里铺着碎石子,并没有积雪,雨水也渗透得很快,鞋子踩在上面是沙沙的。迎面是一座两层的木制房子,昭霭芝打开房门,拉着沐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