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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给阿芝的第二封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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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无垠的时空之中,我的生命,只是那如沙如尘极为细小卑微的一点,而周遭的深邃、浩瀚与华美,对我来说,却都属必要,也都属浪费。
——席慕蓉《流转的月光》
给阿芝的第二封信
我们都需要记忆,它会提醒我们是如何一步步从懵懂走向成熟,也会提醒我们人生的喜怒哀乐曾经有哪些人和我们一起度过。阿芝,我要搬家了。想到许许多多以前生活过的痕迹,就在一次次迁徙中慢慢变得浅薄,以前我会觉得,没有关系,这些痕迹都会存在于我的记忆当中。然而最近,我越来越发现,曾经以为永记心中的记忆逐渐变得模糊不清,那些原本以为刻骨铭心的欢笑或泪水,经由时光的打磨之后,竟全部褪色,直至不复起初。
这根本不是你想不忘便能不忘的现实,时间,早已改变了一切。
我很害怕,我怕有一天我会忘了你,我更怕有一天,你会忘了我。
又落雨了。我坐在窗前,忽然想起小时候,我时常被一个人留在家里,落雨时,窗上会有浓重的水汽。我有时在水汽上画个大大的笑脸,假装有人和我说话,对我笑。可是过不多久,笑脸的眉毛、嘴巴就慢慢融化了,一滴滴地向下滑落,就像一行行的泪。
我向窗外望去,原本明亮的路灯由于有了雨的缘故,显得有些朦胧和湿润。明明很近的距离,却又似乎倏地一下子走远了。就像那一年我们在石头城拍戏,晚上在秦淮河边散步,也是朦胧的灯光,忽远忽近的河船,原本热热闹闹拥挤的人群,却总觉得清冷。
最近总有人问我最喜欢的角色是哪一个,我讲不出。我演过太多的角色,每一个都用了心力,但每一个也都有着这样那样的缺憾。于是我说我最喜欢的是“下一个”。私下里,我希望下一个角色会是梁山伯,而阿芝你是祝英台,就让我再为你反串一次。可惜我至今仍未能等到。前几天有个粉丝说我的赵敏提名金种子最佳女主角奖是“金庸五十年影视史女主最高殊荣”,也许吧,但在我心里,这个荣誉远不如你的那条寻呼来得有价值。落选了金响奖的邵小曼14让我觉得遗憾,不过是因为我在短短的时间内,无数次在她和王仲平之间切换,这种切换在很多人看来难于登天,于我,却是一种让人着迷的小乐趣。——我那时觉得这就是天才的自信。可是这世上,天才何其多?这么多年,我的角色再也没有突破,我慢慢觉得,其实童童也只是普通人啊。
我知道我的亲情缘薄,所以格外珍惜别人给我的爱。寄人篱下让我很小就学会了察言观色,我成名之后,被很多人围着,但我看得出来,他们都是有所求的,只有阿芝你,和他们不同。《新白》拍淋雨那场戏后,我得了重感冒,头痛欲裂。我想快快昏睡过去,睡了就不痛了,就像小时候得病时一样,没有人在身旁。可是,阿芝你来了。你喂我吃药,喂我喝粥,像个母亲,也像个姐姐。我恣意地向你撒娇,假装终于得到了从小渴望的母爱。
后来,我变了。我装作不经意地将唤你“芝姐”改成了“阿芝”,脱口而出的那一刻,我偷眼看你,见你并没在意,我欣喜若狂,从此以后,“阿芝”成了我对你的称谓。我终于明白不是入戏,而是真的喜欢了你。这近似卑劣的喜欢让我既惶惑又暗喜。所以我庆幸你的不告而别,也希望时间能冲淡我对你的喜欢。
阿芝,其实你去美国的第二年,我和Louie说想散散心,独自一个人到了你的城市。当然,我没有想过打扰你,只和你呼吸到同一个城市的空气,这样就好。我悄悄地来,又悄悄地走了。我想以此作为那段感情的终结。
此后,我很听话,我照你说的快乐地生活,港城毕竟是宠我的。我参加各种颁奖典礼,做评委,做专访,我明媚地笑,矜持地笑,夸张地笑。我快乐地冒险,玩滑翔,学射击,参加老爷车比赛,还考取了潜水证。我快乐地沉迷,出席宴会、发布会,和老友们推杯换盏……
十几年前很流行的一首歌这样唱:我想要放开总是快乐之后走来的悲哀/它让我明白美好永远会是短暂的存在/我想要放开经过痛苦忍耐获得的精彩/它让我认为付出代价换不回原来。15
欢乐之后是否一定会悲哀,以及付出代价之后能否换回原来,我已经学会不再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