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一个平行时空中的故事》fridayvigie

4、（二）1995

　　两个人都太忙，一上戏就没日没夜，沐童这次的戏要去内地取景，几个城市间辗转，马不停蹄，经常收工时已到午夜，她几乎没什么时间和昭霭芝联系，只得嘱咐助理小K关注一下媒体关于昭霭芝的报道。
　　那天的一场戏是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中奔逃，谁想到刚跑没几步，左脚就陷进了雪下的坑洞，扑通一下摔了出去。剧组的人围了上来，她顶着一头一脸的雪，“呸呸”了两声笑着说：“没事没事。雪厚，我穿得多。这里的坑洞有点深，我下回注意，再来吧，导演？”
　　可是再来不成了。她崴了脚，脚踝肿起老高，只能改拍其他人的戏。
　　难得这么早收工，沐童有一肚子话想和昭霭芝讲，坐在车上美滋滋的，好像跷在旁边座位上敷了厚厚一层药的脚踝是别人的。小K见她开心地哼着歌，把她盖在腿上的毛毯又往上拉了拉：“这里真的好冷。刚才医生说是软组织损伤，敷药后大概一周就能消肿。但是要注意不要着凉，下次我们拿个热水袋放在毯子里好了。你的脚伤，要不要告诉Louie？”
　　沐童的歌声停了，她抿抿唇：“不要了吧，小伤，再说，还要接着拍不需要跑跑走走的戏，又不能回去，没必要告诉他。”
　　回到酒店，让小K去休息后，沐童兴冲冲地拨了阿芝的电话，奇怪，怎么一直是忙音呢？沐童盯着手中的大哥大看了半晌，猜是它坏了，于是又拿起房间电话拨过去，这次无人接听。她发了几个短信和传呼，也没有回应。好吧，想想也正常，估计阿芝也在忙。沐童遗憾地想，感到脚踝突然疼了起来。
　　后来，沐童开始时常做一个梦：朝代兴废继绝，四季轮转不停，她悠游于千年的岁月里，身边总会有着一个隐忍而固执的美丽女子望向自己，如雪的月光洒落下来，四周是绵密浓重的寂静。她看不清女子的脸，只是笃定那是自己永远也不想离开也不能离开的人。梦中的女子并未说话，却又似乎说尽了千言万语。
　　直到有一天，这梦境变了，那女子的脸分明就是昭霭芝的。她轻轻地点头，缓缓说道：“怎明白咫尺伊人，转以睽隔不得相亲。你是我，而我是你。你不是我，我也不是你。”无边的寂静中，沐童听到似玻璃般清脆、点点碎开的声音。玲珑的心，如花朵般悄然开放。沐童心中有一种新生的喜悦浸染着，弥漫着。只是她有些惶惑：自己内心这破茧而出的蝶，扑簌簌的双翅，是一场梦，还是一种劫？
　　直到这个戏杀青，沐童才发现，昭霭芝仿佛人间蒸发一样，从自己的生活中消失了。
　　本来她们的交际圈子就不重合，昭霭芝的朋友和她甚至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等等，阿芝的朋友……阿芝和谁的关系都不错，细细想来，阿芝又对谁都有些疏离，除了自己，她哪里有朋友！沐童有些慌了，到处打听，问遍老友才得知，阿芝因为儿子要上学，全家都去美国了。
　　沐童起初很是气闷，气昭霭芝的不告而别，气自己被抛弃——不，沐童赌气地想：才不是抛弃呢，是留在原地。留就留好了，反正我有那么多老友可以相聚，少一个阿芝又不会怎样！
　　Louie劝她说：“你们的戏散了，性格又不同，玩不到一起，她不给你留电话号码，就是想让友谊自然地淡了，这多正常！我们的老友就不同了，大家一起玩到大，友谊才会走得长走得远。”沐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从此不再关注昭霭芝的消息。她们，就这样在时光里渐行渐远。

　　只是在她落选金种子奖最佳女主角的第二天午后，忽然收到一条没有留电话号码的传呼留言：“童童，你已是我心中的最佳女主角。祝你永远快乐。阿芝” 。那个看得见阳光的午后，沐童为自己泡了一杯绿茶，放在窗前的桌子上，静静地看那水汽渐渐氤氲了她的双眼，迷蒙了细碎的阳光。
　　“阿芝……”那天午夜梦回，沐童叹息般念出了这个名字，却不敢睁眼，只怕一睁眼，那个梦中才能见到的身影就会消失不见。要怎么忘呢？“阿芝，那次在茶室里你的意思，我慢慢晓得了。那天你问过的话，当时我避开了，只答了前半句，现在那后半句，我也有了答案。”
　　可是，我只能停在原地。这是我们无法走近的空间，踏前一步有可能就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