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一个平行时空中的故事》fridayvigie

6、（一）1996之一

　　昭霭芝自认是个心防很高的人，她不相信任何人，包括她的丈夫。可是沐童，这个小她十岁的女孩，就那么轻易地俘获了她的心。要知道，昭霭芝从小到大，连朋友都没有几个，她对谁都彬彬有礼，温暖热情，其实和每个人都保持等距的关系，就如同以自己为圆心画了一个圆，谁都平等地在圆周上随她旋转而无法靠近她。
　　此前二十几年，每段戏，昭霭芝都很清醒，她不去演绎，却可以让每个角色都是她。这样，她的情感可以游离在角色之上，就像神祇般俯视一切，她一开口，众生臣服。
　　昭霭芝享受这种掌控感。可是沐童的出现，让她驾轻就熟的演绎出现了偏差，她甚至一度沉浸入角色和沐童飙起了戏。谁料到，沉浸容易，抽离难。昭霭芝越不想接受这样的滑铁卢，越是被沐童所诱惑。昭霭芝不允许自己这样，她努力了许多次，每次一看到沐童就又改了主意。在昭霭芝看来，沐童就像一个小太阳，常常让她哪怕只有一瞬的阴暗想法无所遁逃，但也时时刻刻温暖着她被过往岁月冷硬了的心肠。她时常自惭形秽于沐童的真诚，又享受迷醉于沐童的炽烈。关于沐童的一切，不论是深情的眼神，温柔的怀抱，还是挺拔的身姿，甚至孩子气的举动，都让她贪恋。后来，连沐童偶尔有些神经质的搞怪也让昭霭芝觉得可爱。
　　于是她只能逃了。她以孩子上学的名义抛弃了她的贪恋，甚至决绝地不告而别，拉黑了沐童的电话号码。

　　昭霭芝腰背挺直地坐在沙发上，这是她数十年来的习惯，不管人前人后，她的姿态总是那么端庄优雅，这是她骨子里的特质，是她的面具，甚至成了她的武器。Melvin带孩子们去旅行了，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在看不知看了多少次的录影带，屏幕上是沐童早年参加各种活动的影像：她时而优雅，时而俏皮；她大步流星地走向台前，面对无数观众侃侃而谈；她风姿卓然，意气风发。她天生是这舞台的王者。

　　昭霭芝想起金种子奖的颁奖典礼，自己是看的电视直播。那天，沐童一身纯白色连衣裙，外罩橘粉色薄纱，虽简洁，但高贵。她摇曳生姿，款款走来。昭霭芝向来知道沐童生得好，三十几岁，正是一个女人最好的年纪，她的长发飘飘、千娇百媚不知吸引了多少男人的眼光。可是她的脸上又时常带着一种与她年龄并不匹配的童稚的天真和少女的娇憨，目光澄澈而干净，笑容明朗而治愈。
　　但是，沐童落选了。彼时看电视的昭霭芝愤怒极了，好像自己捧在掌心的珍宝被人肆意贬低，她早忘了自己逃跑的初衷，只想安慰那明明失意却还在笑着的她的女孩。她让在国内的助理Elly给沐童发了一条传呼：“童童，你已是我心中的最佳女主角。祝你永远快乐。阿芝”。好在，她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特意叮嘱Elly不要留下电话号码。

　　想到这，昭霭芝有些无奈地笑了：童童，你就是有这样的魔力，让我一次次地变得不像我自己。娱乐圈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我见过的肮脏数不胜数，这让我的心越来越硬。我不怕他们有志一同地向我泼脏水，也知道环绕我的人都有所图，男人想得到我，而女人则嫉妒我。只有你是不同的。你时刻想的是保护我、关照我，忘记了自己也是个需要照顾的女人。有那么一瞬，我被你的赤子之心感动过。直到你那次重感冒，我照顾你，一半是闲暇时的无聊，另一半，也算是报答你平常的热诚，我昭霭芝向来不欠别人的。病中的你更像个孩子，乖时让人心疼，黏人时又让人哭笑不得。我放下了全部算计，把你当成了女儿、妹妹。我决定允许你靠近我。再后来，你说，芝姐，我等了你三年，白娘子到现在，我总算又等到你了。一句话，就让我丢盔弃甲。驸马，仲平，方羽，我已经不想只做你的母亲和姐姐，我还想做你的娘子，而你，只能是我昭霭芝一个人的官人。那天，你偷偷地开始喊我“阿芝”，我只当没听出来，任由你从此换了称呼。我清醒地知道，这不是入戏。只有你这个小傻子才会以为自己入了戏。童童啊，你不懂爱，而我，不能爱。
　　这时，屏幕上正好是沐童为第14届金响奖最佳编剧颁奖的画面，她一袭黑色西装，头发挽起，干净利落得像个翩翩少年，昭霭芝目光沉沉地看向屏幕，叹息着说：“你真是宝藏啊，童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