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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二)2002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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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城以高度的热情欢迎着沐童和昭霭芝的到来。十年了,再次踏上这片土地,两人都感慨万分。十年的时光,似乎改变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改变。转头仍是你我,却似历经千年。而这座城市就是这么神奇,到得这里,沐童就自然地成了千年之前那温柔多情的许仙,连对昭霭芝的称呼也自动换成了“娘子”。她甚至悄悄地在无人处问昭霭芝:“娘子,这是不是我们千年之约的第一步?”昭霭芝看着她,既想她是许仙,又想她是沐童。
影迷见面会,昭霭芝戴着那天沐童搭在她肩头的丝巾,她们穿着昭霭芝买的同款鞋子,起先昭霭芝买下它们只是因为沐童的一句“我们的腿都那么漂亮,穿这鞋才衬”,昭霭芝觉得自己是发疯了,只要沐童说的,她都毫无保留地同意,甚至还要更纵容。结果,眼尖的粉丝开玩笑地问是不是港城流行这种款式的鞋子,昭霭芝一时语塞,沐童则一本正经地自信:“我就是流行。”
这时,有影迷介绍自己站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远道而来,昭霭芝感动得哭了,沐童担心地看着她,想要逗她开心:“我很高兴再次来到杭城。这是我和娘子相遇的地方。娘子也是在这个地方,因为我被困在雷峰塔,对不起,嘻嘻!”影迷被沐童的幽默逗得爆发出阵阵大笑。她又正色道:“这次娘子安安全全地坐在这里,我感觉非常有意义。能与娘子携手游雷峰塔,是一件非常美的事情。”昭霭芝望向她,有点恍惚了,这是沐童的心声,还是许仙的呢?或者说,原本,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她正这样想着,忽听沐童低声问:“娘子怎么看?”昭霭芝有点没反应过来,匆忙说:“除了刚才相公说的,我对雷峰塔印象深刻,因为它是拆……拆散我们那个婚姻……”她才顺口说出“相公”二字,影迷又是一阵大笑,昭霭芝有点慌,脑子乱成一团,说话都结巴了。沐童赶忙解围:“那是因为你顽皮,你干吗要水淹金山,因为你顽皮所以要被困。”影迷要笑疯了。昭霭芝调整过来,也顺着她说:“所以许仙不知道,他是完全入戏了。”沐童贴心地帮她解释:“他不知道你在‘胡作非为’,对不对?”“其实是为了爱相公全身心付出嘛。所以雷峰塔对我来讲是印象最深刻的一个地点。”
“我也想到一场戏,就是仕林,我们的儿子……”沐童说到这,挑眉笑着看了昭霭芝一眼,“跑到你被困的地方找妈妈,那段也蛮感动的。”昭霭芝想到那天沐童讲的小时候的事,她在演绎这段想念母亲的戏时,心里会有多痛呢?而她说“我们的儿子”时,她是许仙吗?不,她对我说的是“你”,而不是“娘子”,“我们”注定不可能有孩子,也注定无法在一起。如果这是童童想象中的我们成了一家人,那么,我希望她是许仙吧,至少,许仙的身边总有娘子。
有影迷问将和白娘子一起游湖有什么感觉,沐童开心极了:“跟这么漂亮的白娘子一起去游湖,当然会有特别的感觉!尤其这里有我们的很多回忆,很多开心的日子。我总觉得像是进入了时空隧道,好像经过了千年,我们又再度相遇。”她说着说着,眼神有些迷茫,似乎思绪真的兜转了千年。她动情地说:“演了这部戏,我才知道男演员有多么幸福,可以拿着许可证和女演员谈恋爱。我和霭芝演戏的时候,我总在想,当男演员真的很不错,跟女演员谈情,谈得理所当然。”
影迷们以为她在开玩笑,只有昭霭芝知道这不是玩笑话,沐童说的是“霭芝”,她现在不是许仙,她是以沐童的身份真的在遗憾自己不是男演员。昭霭芝不确定,沐童是不是曾有一瞬,认为如果自己是男人,就可以堂堂正正地追求自己的幸福了呢?昭霭芝忙接过话头:“我觉得白娘子那种无悔的爱,不追求回报的爱很伟大……”
沐童仍然纠缠着那个话题:“我总觉得和霭芝一起拍戏很舒服,她会散发一种让人很舒服的感觉,和她聊天或者哪怕只是坐在一起,都会感到很温馨很舒服,她随随便便坐在这边,就已经有那种感觉。”
昭霭芝听着沐童自然而然地当众说着这些,不感动是假的,但是她不能再让沐童说下去了,她抢着说:“我和沐童这次合作很愉快,她是一个非常好的演员,很有修养,很有演技。希望能和她再合作。她是可遇不可求的好搭档。”
影迷见面会很成功,虽然来的多数都是昭霭芝的影迷,沐童却一点也不在意他们时常低呼的“芝姐,芝姐”,甚至比影迷还要兴奋。
晚饭后,沐童说想要散散步,拉着昭霭芝就出门打车到了断桥。十年前断桥相遇的场景历历在目,时光却已带走了不知多少年华。夜幕降临,一天的喧嚣已经散去,她们随湖边三三两两散步的行人走着,看白堤上一蓬蓬的树影,看湖中的荷花已经开败,在暗夜里是黑沉沉的模糊一片。
湖边的风有点凉,沐童给昭霭芝带了件线衣罩在裙子外边,她们走过断桥,来到孤云草舍附近,这里临着西湖内湖,她们坐在湖边长椅上,看着那面波光粼粼的湖水。沐童轻轻揉着昭霭芝的右手,那天撞到的瘀青还未完全散去,仿佛素白的宣纸上滴了一点墨痕,又仿佛羊脂白玉上凝固了一朵青花。夜色渐渐沉了,西湖苏堤和白堤上的灯也亮了,还有湖中游船的灯光,都将水面映得星星点点。再远处是雷峰塔上的灯光,勾勒出塔的轮廓,闪闪地矗立在傍山的阴影中。
她们就这样挨着,真希望时光就此停驻,直到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