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一个平行时空中的故事》fridayvigie

15、（一）2002之一

　　接到杭城的邀请，两人相约着喝茶，顺便沟通具体细节。沐童是喜欢早到的人，谁知，一进门就看到昭霭芝已经俏生生地站在电梯前。茶餐厅在21层，两人正在闲聊，电梯升到14层的时候突然剧烈晃动起来，沐童一个趔趄，“阿芝！”，她左手堪堪撑住厢壁，右手忙忙地去扶昭霭芝。
　　昭霭芝原本和沐童并排站着，正好在轿厢中间，她被晃向另一个方向，右手背啪地甩在了厢壁上。不过短短几秒的时间，当的一声，电梯停住了，轿厢里的灯却嗞啦啦地灭了，瞬间，漆黑一团。昭霭芝听到沐童的惊呼，循着方向伸出手去，正巧抓住了沐童的手臂。她顾不得慢慢疼痛起来的右手，冲过来一把搂住沐童，急急地问：“童童，你有没有撞到？”她感到沐童的身子在颤抖，忙一手拢着她的肩，一手抚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着，缓下语气来：“童童，没事，没事，不怕的，我在。”
　　沐童被这突然变得漆黑的电梯吓了一跳，童年那被关在小小的橱柜里的记忆又缓缓浮上心头，她有些难过，以为已经释怀了的恐惧让她的思维停止了。这时，阿芝急切的声音在耳边遥遥地响起，就像橱柜门突然被人拉开，明媚的阳光笼罩在那个受惊的小女孩的头顶，她像个小小的仙子，每一根头发丝都泛着金色的光芒。小女孩望向拯救她的那把声音，流着泪笑了。
　　如同将要窒息的人从水底浮上水面，沐童大大地喘了一口气，带着哭腔颤抖着俯伏在昭霭芝肩头，颤声道：“阿芝，你怎么才来……”
　　她像要把童年对于黑暗的恐惧全部宣泄出来，紧紧地抱着昭霭芝，痛哭失声。
　　昭霭芝听得心要碎了，她没想到沐童对黑暗的恐惧这么深，摸索着探上沐童的头，轻轻抚摩着她的头发，顺着她的话柔声安慰：“童童，乖，没事了，是我来晚了。我们不哭了，啊，这里空气会越来越少，你冷静一下，不哭了。”
　　好一会儿，沐童渐渐止了哭，她抽噎着，感到阿芝的肩头被自己哭湿了一片，有些不好意思，却眷恋着这温暖的怀抱和头顶那一下一下让她无比安心的抚摩，不肯分开。

　　听到电梯外有人呼喊的声音，沐童恋恋不舍地松开昭霭芝，顺便把自己颈间的丝巾解下来搭在了昭霭芝肩头。
　　进了茶餐厅包间，两人还有些惊魂未定，沐童的脸色有些白，幸好她日常只化淡妆，妆被哭花得不明显。待说了半天抱歉话的经理退出去后，昭霭芝忙拉沐童坐在窗前，上下打量着她，见她神色平静了许多，这才放下心来要给沐童倒杯茶。岂料一握茶壶才发现手疼得厉害，右手手背青了一片。她若无其事地倒茶，顺便换了左手要递给沐童。见沐童的手还有些抖，她干脆直接将茶杯递到沐童唇边，轻声说：“童童，来，喝点水。”沐童有些害羞地抬起眸，双手捧住昭霭芝的手，将那杯茶喝得一干二净。
　　定了定神，沐童将茶杯从昭霭芝手中取下放好，捧起那只手送至唇边，虔诚地蜻蜓点水般地轻吻了一下，然后用双手拉至胸前，目光迷蒙地望着昭霭芝，有些哀伤又有些无措地说：“阿芝，是不是吓到你了？对不起。我从没告诉过你，过去只是会有窒息感，我……我有幽闭恐惧症。我没和任何人说过，而且最近一年已经好了很多，我以为没事了，没想到今天……”她语无伦次，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昭霭芝的手。
　　昭霭芝被她吻了手而有些慌乱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了，她的童童，有着明朗纯粹的笑容，怎么会有这样的心理疾病？她抬起右手覆在了沐童的手上：“童童，怎么……”
　　沐童仿佛没听到她的话，面上带了隐隐的痛苦：“小的时候，常常只有我一个人在家，天黑了，天亮了，都没什么分别。我现在想不起来我那时每天吃了什么，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只记得偶尔，妈妈会对我笑一笑，我就很开心了。但是多数时间，她不理我，有时，我想引起她的注意，就突然跳到她面前想吓她一吓，她却像没看到我一样，绕开我又走了。我宁愿她打我一顿，也好过当我不存在。后来，她不要我了，把我送到阿姨家寄养。阿姨家里好多哥哥姐姐，有的对我好些，有的讨厌我。讨厌我的就经常趁大人不在家把我关在一个橱柜里，从外面锁上。然后他们都跑出去玩。那个橱柜很小，很黑，总有一股霉味。整个房间安静得能听到我的呼吸，我一个人在黑暗里，好害怕，但是我不会哭，因为我知道，哭是没用的，没有人会来理会我。长大后，我一直怕黑，也很恐惧密闭空间，只是我装作没事人一样，没有被人发现。这么久以来，只有在你面前，我不用伪装，大概就是因为这个，今天就崩溃了。说起来，我只在你面前哭得崩溃过两次……”
　　沐童说不下去了，昭霭芝想到五年前沐童的痛哭，自己明明不想伤害她，做的不也是伤害她的事吗？联想起去年那个采访，当记者问到Louie时，沐童说的是“如果我不是那么早遇到他，我会独身”30。她想，就这样吧，只要童童快乐，管他什么万劫不复，至少，等童童的病好了以后再说。她望向沐童有些躲闪的目光，微笑着说：“没关系，童童，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们一起把病治好。以后，不用再怕了。”

　　那天的阳光很是灿烂，从落地窗投射进来的光洒了一地碎金，在那样的暖阳之下，沐童不由微眯了双眼，看昭霭芝背对着窗，脸上是温暖的笑容。沐童忘记了那时的季节是仲秋还是几时，只有那柔和的目光，在她的思绪辗转了很久之后，仍然将她包围着、拥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