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终章（二） “齐沐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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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扶光转身看小全子从龙椅的座椅角处慢慢滑落，瞪着大大的眼睛，直直望向他，嘴角升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蒋扶光额角跳了跳。
“殿要塌了，大家快逃——”
卜月眼尖，看到飞下来的灰屑呼道。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她一剑劈向身旁的禁闭的窗，竟生生被一道浑厚的力道弹开。
她蹙眉，又要再砍。
轰隆！
蒋扶光目光都未从小全子身上挪开，眼前便忽然掉落下来一块木板，碎开在他脚下。
冷汗涔涔，蒋扶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迅速回身呵道：“黑甲卫听令，护送大家离开集英殿！”
黑甲卫集体撞门，殿门仍旧无动于衷。
王有伦安抚好一些被今夜之事吓到人，对蒋扶光道：“殿下，殿门与窗户破不开。”
被绑着的蒋玄文已经是一番生死无所谓的态度，对着有些慌乱的众人讥讽一笑，“呵，没见识的东西们。龙椅里有机关，这奴才一撞头打开了机关，让这殿被封印了，马上就要塌了。这蒋玄明要的就是大家一同死在此地。”
“死了好呀——死了好！”
“我可不想死。”傅适全缩着脑袋在黑甲卫的挟持下东躲西躲，哎呦哎呦的避开向下呼啦啦坠落的木块木屑。
炼丹炉尚未烧烬，这木头又一增添，更是极其更为凶猛的火焰，恶狠狠扑向四周。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几个人都被今日之事弄得灰心丧气，有一个甚至没了求生意志，靠这柱子慢慢滑落，他坐在地上看着这乱象，嘴中呢喃道：“天意如此，还找什么求生法子啊。”
一道横梁落下，卜月飞身过去，一把将那人拉走，气得怒骂：“所有人都在为了求生想办法，可你自己却不惜命！”
他推开卜月，力气大得让卜月向后踉跄了几步。“老子根本不想要弄成这么麻烦，今夜这些麻烦又与我一个敲锣打鼓的乐人有什么关系？是因为皇家内乱，人妖纷争，安灵阁叛乱！桩桩件件又与我有什么关系！”他蹲下慢慢哭起来，“老子真他娘的倒霉透顶！吃点朝廷的俸禄难道就要活该死在这儿？”
卜月揪着他的衣领，拽着他指着不顾危险搬起木桩砸门的黑甲卫，道：“他们签了生死状，来这里就没想着能回去，他们如今在这里，是为了让每一个人活着，包括你！”
又一转身，指着蒋扶光、王有伦与夏知章等人，他们让大家躲在了安全的角落，轻声安抚着他们。
卜月：“他们把安全之地让给了你们，他们是朝廷的肱股之臣，难道他们就该死吗？！”
乐人没了刚才嚣张的气焰，抽泣起来。卜月又带着他向前走了几步，齐沐晚与云游正挪开木桩，将伤者慢慢拖出。
“齐沐晚是我师姐，她因为你说的没干系的事情筋脉尽断，还险些丧失了性命，可仍旧在为每一个人找活着的希望。她身边的是妖王，可他仍然留在这里，陪同大家一起，难道是他傻吗？”
“再看救火的这些捉妖师与池中的莲花妖，哪一个不是被牵连入这个局势？你可以恨可以怨，只是你没资格在这里放弃旁人拼死拼活为你保住的命。”
乐人捂脸痛哭：“我就是……我不想死。”
卜月红着眼睛，带他到一处较为安全的角落，道：“我们知道，我们也在尽力。”
齐沐晚再一次救下一个人后，目光扫了一圈，心道：“不能再这样下去，必须要找到出口。”
云游没有说话，他体内的毒已经蔓延至肺腑，已经忍不住喉咙里的血腥味，背过齐沐晚咳嗽几声，咳出的黑血狰狞攀附在手上。
云游心下一冷。
他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
“云游，我去水中看看有没有出去的路，你中毒了身体抱恙，不如留在这里好不好？”
齐沐晚轻轻碰了碰云游的肩。
她有几分心虚，方才跳入炼丹炉这个计划没有告知云游。这个计划算得上凶险，她以身为饵，在炼丹炉内引那些失去神智的妖兽从炼丹炉内部攻击，卜月在炼丹炉外的水下护鼎。
因为她与卜月心中其实没什么把握，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活着回来，刚重逢不久又道别，齐沐晚开不了口。
可她低估了云游对她的情感，他竟跟着她一同跳入炼丹炉，差一点也同她一并死在这里。
云游的脸色一直不好。齐沐晚知道，他心中或许还在怨她。从前是她自己说不要隐瞒，可如今是她毁约的。
“云游？”
云游慌忙用妖力清洁自己手上与嘴边的血迹，他瞥了一眼水中四下乱逃的莲花妖。
转过身来，紧抿着唇道：“好。”
齐沐晚救了莲花妖与蛇妖，他们逃出炼丹炉回到水中这么久都没有逃走，已经说明水底也没有逃生的路。
云游心中清楚，齐沐晚其实也知道，只是她不愿意坐以待毙，不愿意让她在乎这些人和妖消亡于此。
她总是这样执拗。
齐沐晚点了点头，又看了云游一眼，道：“我走了。”
她的长发在转身的间隙拂过他的指尖，痒得他心弦一颤。一时间，云游想起了很多事情，纷纷如河水决堤贯穿入他的心。
太多太多，都是齐沐晚。
齐沐晚的桃木剑划过他的眉心的温度。
齐沐晚在杨树下哭泣的身影。
齐沐晚保护西宁女子而执剑的凌厉之风。
齐沐晚谈论自己人妖和平共处时亮晶晶的眼睛。
齐沐晚轻轻吻他而来的羞涩颤抖的睫毛。
齐沐晚折羽时的决绝背影。
……
齐沐晚的爱、恨、喜、悲席卷着他，他别无所有，唯有齐沐晚，似乎他生来就是为了齐沐晚，他的生命，他的爱恨情仇通通属于齐沐晚。
齐沐晚齐沐晚齐沐晚齐沐晚齐沐晚齐沐晚齐沐晚齐沐晚齐沐晚齐沐晚齐沐晚……
我只属于你。
云游突然开口，叫住了齐沐晚道：“齐沐晚，我爱你。”
齐沐晚笑了笑，“我也是。”
“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出去。”
说完她从崩塌掉落的木块里灵活躲过，纵身跃入池水。细细碎碎的水花溅起，她的背影消失在水中，又在动荡的波浪中时隐时现。
云游没有再看。
他催动体内的全部妖力，任由肆虐紊乱的妖力在体内四处攻击，他青筋暴起，两手之间的灵力越来越浓郁。
云游猛然全部催动引到大殿中央那根摇摇欲坠的支柱。
极致的痛楚中，云游在模糊里下意识想道：原来你所践行的道一直以来都这么痛啊。
不知是痛的还是累的，他竭尽全力偏了偏头，看到齐沐晚潜下水后水面上余留的气泡，轻声道：“齐沐晚，你看，你的大道不孤。”
集英殿的乱木飞屑越来越少，周围的纷乱的声音也渐渐止住，他们看向了身上浓重青光的妖。
云游吐出一口黑血。
他维持不止人形，回到了妖身，发出尖啸。
人们纷纷停下手中动作，抬起头看见一只庞大而靓丽的青鸟盘旋在空中，巨型翅膀挥舞中落下几根羽毛，闪烁出瑰丽的色彩，在灰尘中极其亮眼。
“是上古神鸟，青鸟。”
“既是神鸟，我们是不是就有救了？！”
“云游这是在做什么？”王有伦皱了皱眉，有些担忧。
何栖迟便提剑劈开一个掉下来的木梁，便道：“他应该入了人道，当妖入人道修炼到了最高阶，能够引雷殉道，身死魂归天地。”
他也很是震惊，半晌才说出话。
“一个妖，竟然为了救人，选择献祭自己的性命。”
蒋扶光反应过来，“他是想要引雷破开这个必死之局？”
何栖迟不说话了，算是默认。
齐沐晚在水中潜了半晌，没有听到上面的动静。她捡起水底的断剑，在水底凿了很久都使不上力气，她心急如焚中划破了自己的手。
鲜红的血流入水中，金光流淌随着血漫延，底下原本因大阵围的密不透风的沙土竟然开始松动。
她的血竟还有如此功效！
可血太少了，沙土松动了一会儿又静止不动。
齐沐晚又朝着手腕继续划去，划到第三道，头顶一声雷声炸开。
底下的沙土还没有触碰到她的血便开始流动。
封印解了。
她止住自戕动作，觉得雷仿佛劈在了自己的头上，一时心乱如麻。齐沐晚手中仍然握着锋利的刀尖，让血源源不断继续流淌入水中，方能自己方寸大乱的心得以片刻痛的冷静。
向上游，直到看到莹莹亮光在水中的波澜明明灭灭，似梦似幻。她的心在此刻快要跳出胸腔，心里疯狂尖叫一个人的名字:“云游。”
齐沐晚失了分寸，慌张伸着胳膊向上游，呛了几口水才浮出水面。血仍然流动，她扶着木桩大口大口呼吸，头晕到天旋地转，忽然看到了一只青鸟。
青鸟悬浮在半空，一道光柱贯穿他的身体，像是一道沉重的刑具，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他鲜艳美丽的羽毛被劈焦了，轻轻飘下。
云游不动了……
又是一声惊雷。
殿门开了。
“大家快走！快走，殿门开了！”
众人连滚带爬冲出殿外，几乎所有人都走空了，只剩下何栖迟伫立在殿门口，眼中似乎有着困惑，一直看着云游。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当即明白了云游在做什么。齐沐晚分明已经脱了力气，却又咬牙放开木桩，向云游那个方向奋力游去。
轰隆隆——
最后一声惊雷落下，集英殿的楼顶彻底塌了，柱子再也支撑不住，断成了两半。大殿在塌陷，云游如同一片再轻不过的落叶，轻轻飘落下来。
齐沐晚爬上了岸，想都不想便朝着云游奔去。
“云游！”
青鸟的翅膀上的羽毛轻轻颤了颤，似乎听见了齐沐晚的声音。
“齐沐晚，你疯了？！”
何栖迟下意识冲入殿内去拽齐沐晚，可她却孤注一掷地拼了命的要去找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青鸟。
“你让开！让开——”
“他已经死了！！！”
“那我和他一起！”
眼看最后支撑大殿的柱子也产生了裂缝，何栖迟忍无可忍，抱起她从窗户便翻身下去。
刚落地，集英殿塌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