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终章（三） 云游，太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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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游！”
成千上万的青瓦碎落在地，木桩截断，飞荡起比西宁更大的风沙，烟尘喧嚣弥漫得使人不住咳嗽，金碧辉煌的宏伟大殿此刻唯余半根残柱伫立。
雷声过后，乌云很快消散。鸽灰的天空最东边，隐隐露出一汪橘红，微微的亮光照清了每一个人劫后余生的欣喜。
“终于得救了！”
他们喜极而泣，抱着爱人哭泣。
齐沐晚在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
何栖迟看她又要起身逆行回塌烂的碎玉断瓦之中，叫住她：“齐沐晚，他已经死了，你要接受。”
齐沐晚瘦削的身体在暗淡里颤栗，她回头看了何栖迟一眼，眼中是何栖迟读不懂的坚持，还有一丝愠怒。
“接受？”
何栖迟顿了顿，道：“对不起。”
说完这句话，何栖迟看起来一下颓废了不少，他眼底的复杂情绪挣扎了许久，还是继续道：“我只是想要让安灵阁成为人人敬仰人人依仗的门派，我只是做了我当时认为对的事情。只是如今，或许你才是对的。”
太阳升起来了，万道金光倾天而下，在每个人的肩头都镀了一层金光。齐沐晚的凌乱的发丝中两枚刀簪映出偏红的暖，她紧抿着唇定定看着何栖迟，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
她没有应答。
然后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向废墟里奔去。
何栖迟苦笑一声，她不肯原谅自己。
也对，谁又说做错了事一定要被原谅，一切是他罪有应得罢了。
这片废墟已经模糊了每一个物件的位置，大殿已经粉碎了一个稀烂，这片狼狈不堪的尘土中几乎无从下手去翻找。
齐沐晚跨过零散横亘的断木，凭着最后印象一点一点用使不上力气的手搬开重物，落了个大汗淋漓。
她走几步就要喘几口气，残败的躯体已经麻木，弯腰、推物、翻找。
指头缝隙的血渗出，沾染了灰尘，没了鲜红色彩，方才手腕上的剑痕又裂开。
齐沐晚却如同没了知觉，麻木重复着这几个动作。
她忘记了累，忘记了疼，剥开碎石轻声道：“云游，我们怎么都学不会道别呢？我也是，你也是……”
当她拂开一块瓦片，一根很小很小的灰色青羽奄奄一息躺在上面，泥血将这根羽毛的色泽磨损的糜烂。
她慌张拨开覆盖在它周围的东西，看到了云游。
他缩回了伯劳鸟一般大小，铺天盖地的瓦砾压得这个小鸟几乎成为一滩烂泥，无声无息软成血水。
齐沐晚愣了很久很久。
她用双手垫在地上，慢慢捧起。
她有很多很多话想要说，多到堵塞在喉咙里说不出。
远方的日光穿入小鸟的身躯，渗入齐沐晚的手指缝隙，最后又洒落在地上的废墟。
齐沐晚僵硬地扬起脖子，看着金灿灿的光，最后只说：
“云游，太阳出来了。”
苍茫天地，寂静无声。
齐沐晚跪坐在尘土中央，手中捧着一只没有呼吸的鸟，像一个尘封千年的雕像。
天旋地转，齐沐晚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废墟中。
“师姐！”
“来人啊，叫御医——”
“齐姑娘！”
……
又是一年春三月，细雨连绵。
竹林深处又有不少新笋冒出，在雨中却是精神抖擞，在苍翠欲滴的老竹中显得稚嫩却又珍贵。
“掌门！这个案子实在处理不了！老李说这个刺猬妖偷走了他的果子，刺猬妖说是身上的刺不小心带走的，他们俩各执一方说辞，谁也知谁是对的！”
卜月脑子快要炸了，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二十天发生这个事情了，而这个月才过了二十日。
那日宫变后，蒋扶光登基为皇。处死了作恶多端的蒋玄文与傅适全等余孽，又与安灵阁一同颁布了人妖共处的新规。
朝堂上的臣子便是被妖所救，提出反对的那些人最终也被夏知章一口一个仁义道德压的面红耳赤，讪讪点头也答应了。
而何栖迟主动辞去自己掌门一职，让卜月成为新的掌门，自废全身筋脉后入山闭关，再也没有出来过。
新规刚颁布时，遭到了百姓剧烈反对，唾沫星子差点儿没把卜月和蒋扶光淹死。
毕竟大多数的百姓是没有亲眼看到那场劫难，只是天然畏惧妖。
就在新令差点儿推不下去的时候，忽然来了几个女子。
一个抱着一只沉睡的狐狸；还有兔子妖耳朵都吓得向后贴，坐在轮椅上的女子向后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她握紧轮椅的手。
她们一出现，所有不实之言迎刃而解。刚开始，百姓们看到妖来了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后来看她们几人与妖共处这般久都没什么事，也大着胆子走出门。
慢慢的，人与妖也能共同走在一条道路上。
当时，她与蒋扶光还疑惑究竟是谁请来的她们，毕竟这时间出现的也太巧了些。
王有伦听闻这些话，用扇子点了点桌子沉思片刻，道：“是齐姑娘。”
他们都愣住，齐沐晚自从云游死后便离开了皇宫，离开了京城。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虽杳无音信，仍旧能知道她还在坚持这条道，尽自己所能做自己能做的。
她一直与他们同在。
齐沐晚一直是齐沐晚。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终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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