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终章（一） 炼丹炉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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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好久不见！”
蒋玄文一步一步走入大殿，拖着一把极为锋利的剑，剑柄是金质雕花莲，矜贵宁静中蕴藏着一丝危险。
在地上刺啦刺啦地响。
身后紧跟着的是傅适全。
那剑一出现，蒋玄明便变了神色，警惕道：“这剑是从哪儿来的？”
“皇兄，可还熟悉？这是乂安剑，你杀了贵妃娘娘的那柄。”
蒋玄文见他这般在意，执剑仔细打量了一番，摇摇头咧嘴笑道:“真是好剑啊！”
意有所指。
小全子挡在蒋玄明前方，一副母鸡护崽样，瞪着眼睛厉声道：“贵妃薨逝后，陛下将这剑与贵妃葬在一处，你已被贬为庶人，竟敢盗贵妃娘娘的陵墓，该当何罪？！”
“是吗？”蒋玄文摆弄这把剑，似是在思考，他推了推身旁的傅适全，打趣道：“你还真是有个好眼力，没料到我们陛下竟然如此畏惧……哎呀，你说说，他为了他自己的长生大道杀害了贵妃，还要刺杀自己的亲弟弟，简直就是天地难容啊！”
宫殿内的士兵们都停止了杀戮，齐齐围在蒋玄明前方，一副对抗的姿态。捉妖师顾不得眼前这般对峙情形，还在加热炼丹炉，每个人头上都是大汗淋漓。
蒋玄明目光灼灼盯着愈来愈红的炼丹炉，眼中尽是痴迷狂热之色。
他摆了摆手，催促身旁的小全子。
“快快，尽快处理了他们——”
小全子当即尖声道：
“禁军何在？！”
“叛军嚣张作怪，斩下叛军只首蒋玄文的头颅之人能得奖赏！”
蒋玄文脸色古怪，他自嘲一声：“多少年，因为你多疑我便步步退让，退到西宁这个穷山恶水之地。我都做到这般你也该知足了，可你竟然还不放过我，只想自己独吞长生之药，还要杀你的亲弟弟？！”
蒋玄文举剑高呼：“今日，我蒋玄文反了！”
两边的刀刃相向，铮铮声与嘶吼声恍如雷声轰鸣，震得集英殿隐隐有散架之势，铁锈味刺激得不少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官眷吓得身体几乎软成一滩烂泥。
恐惧支配了吓出灵魂躯体，眼看士兵沾血的刀就要从那些人脖子中划过去。
铮！
方才那把乂安剑以雷霆万钧之势挡在那几个人面前，他们尚未平息惊恐的眼中恰好正对剑柄上的金色莲花，花瓣在方才震动中一颤一颤。
方才一直沉寂无声的三皇子蒋扶光此刻目光清明，周身是令人感到安稳的气息，他沉声道：“小心。”
语毕，身边来了几个黑甲士兵，稳稳将他们扶起，丝毫没有攻击的意思。
几人目目相对，这把剑何时到了三皇子手中？黑甲卫又怎么会是三皇子的人……
一个老臣追随蒋扶光提剑而去的背影追逐，踉跄了两步。他随耷拉着眼皮，可浑浊的眼睛中尽是喜悦之意。
喃喃道：“枯树生新芽哈哈哈哈哈，好好好！”
蒋玄文被抢夺了剑后正一头雾水，还未来得及反应边被黑甲卫背手禁锢，他挣扎蛄蛹破口大骂：“蠢货们，你们抓错人了！该抓的是蒋玄明！”
“是吗？”
蒋扶光一剑劈砍在他腿上，他哀痛一声扑通摔跪在地上。
“你这个……蒋扶光！怎么会是你？”
蒋玄文一下失声，左顾右看，只见眼前形势竟然翻天地覆的改变。
仅剩的七个禁军伤痕累累，喘着粗气慢慢缩小圈子，背靠蒋玄明，将他保护在中间。
真正属于自己的黑甲卫只有那十几人，还全死了！傅适全被黑甲卫五花大绑，向他投来求助的眼神。
蒋玄文闭了闭眼:“……”大蠢货。
何栖迟见到局势不对，停下加热炼丹炉，蒋玄明却如魔怔一般向中间的炉子扑了几步，不住喊道：“不要停！不要停！朕马上就能得道成仙！”
见他这样，何栖迟犹豫一瞬，还是对安灵阁都所有捉妖师道：“继续。”
臣子们已经被安抚下，他们擦着身上的冷汗，坐在一旁。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噗呲噗呲冒火花的大火炉。
快要炸了——
蒋扶光拾阶而上，乂安剑的尖刃自始至终都朝着蒋玄明，颤声质问道：“杀妻害人屠妖，最后众叛亲离、国破家亡，就是你所求？这样的长生还有什么意义？！”
蒋玄明这才被他的话拉回些甚至，侧着头看了蒋扶光半晌，坦然甩了甩自己宽大的袖袍，一副众人独醉我独醒的状态，道：“庸俗庸俗！若朕能得以长生，晋朝将来也必定荣盛千秋，什么杀妻杀人杀妖，他们今日之牺牲，都是为了大晋！”
“说的那么大义凛然，最终还不是为了你自己，如此目光短浅之陛下，我们凭什么要拥护？若是这江山寻得一个明主，方才是为了大晋！”
王有伦忽而在人群中发声。
方才那老臣扶着身旁的柱子，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大声附和道：“蒋玄明，你今日这番所作所为实乃是对不起昔日皇太祖。想当年皇太祖在世之际，山河昌，日月明，百姓安居乐业。可如今，因为你的一己私欲死伤无数，人妖共愤！若老臣到了九泉之下，定要去皇太祖面前告一番你的状！”
“不识抬举！待朕成了仙，哪还有你们这些卑贱的人插嘴的机会！”蒋玄明被蒋扶光挡在离炼丹炉几步之遥，他怒道：“混账东西！滚开！”
捉妖师们头上已经沁出了汗。
蒋扶光半步不肯退让，却对着底下大喝道：“卜月，可以了！”
轰！
如同海啸巨浪席卷，卜月伴随着水花怦然从底下出现，水溅到每个人身上，竟然是冰凉的。
她身上的明黄衣裳画满了辟火符，隐隐流动青光，何栖迟神情空白一瞬:这是齐沐晚画的符咒……可她分明没了内力。
不对，齐沐晚的符咒是金色，可这个是青色！
是那个妖。
只见少女站在炉顶，眉眼凌厉，双手掐诀，最后力势指向火炉中心，蜘蛛一般的网顺时裹住整个炼丹炉。
何栖迟顺着她的韵道看去，炼丹炉炉肚的火红一瞬褪了个干干净净，接着——
以肉眼可见之速迅速膨胀！
遭了。
“退后！退后！炉子要炸了！”
何栖迟边退边赶忙喝道。
蒋玄明已经顾不得眼前局势有多乱，只能听见炼丹炉要炸，长生之药唾手可及！
“哈哈哈哈哈……成了！丹药成了！”蒋玄明生生用手握住乂安剑，都能听见白骨摩擦之声。
蒋玄明立即收剑，冷眼看他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蒋玄明对这些人的吵闹喧嚣视而不见，脸上是餍足的笑。
“陛下！危险啊，炼丹炉要炸了！”小全子虽说在哭哭啼啼，可趴着抱住蒋玄明腿的力气却大得惊人，拽着蒋玄明不肯放。
蒋玄明身子晃了晃，不轻不重踹了他一脚：“滚开。”
“不放！陛下就算处死奴才，也不放！”
“你倒是一条忠心的狗，”蒋玄明蹲下身子，叹口气道：“若是朕得道，你便砸了朕的龙椅，大家一同庆贺庆贺不就成了？”
小全子似懂非懂，却慢慢放开了手。
蒋玄明站起身继续走，摇头晃脑开始清唱那曲《城南柳》。
“则不如把红尘跳出，袖白云归去，我则待朗吟飞过洞庭湖。”【注】
呲呲——
火光乍现！
最后一瞬，蒋扶光飞身上前，一把将来不及撤退的卜月拉入怀中后撤，滚滚火浪冲击，他们滚落在地上，纷纷吐了一口血。
卜月一骨碌站起身，将他拉起来，没好气道：
“你傻不傻？我心里有数的，你又何苦来和我痛上这么一遭？”
她说完就又跑走，蒋扶光看着她的背影，低声笑了笑道：“傻。”
蒋玄明离得太近了，五脏六腑都被震的移了位置，他止不住咳嗽，还是固执爬起身走向火炉中。
“朕的长生药。朕要得道长生了哈哈……哈哈哈——”
蒋玄明忽然停住了。
燃烧的火炉中有两重模糊模样。身影在橘红明黄的跳跃里越来越清晰，两人相互搀扶而来，蒋玄明的心越来越冷。
“齐沐玩，云游，你们竟还活着？！”
齐沐晚苍白的脸上沾满了火炉灰，牵着云游的胳膊走来，而云游低头看着齐沐晚牵着自己的手，脸上有若有若无的笑意，可他另一只手藏在背后，指尖止不住抖动。
云游一挥手，方才第一个人被杀之前遗留的青光流韵绕着殿内每一个人倒地不起的人转过，流淌回他手心。
“幽谷之力赐予我浮生一梦，只是浮生一梦有个特质，当妖法进入他们体内，睡梦还未形成时便刀枪不入。唯有我收回或者身死，方能解除。”
随着云游轻声解释，原本身死的人脖子上的红线慢慢消失，然后他们迷茫地睁开了眼睛。
齐沐晚：“蒋玄明，你还要再执迷不悟吗？”
“是我小看你们了，原来你们早有安排，连宫里的镇妖大阵都能解开……”蒋玄明说完自顾自地笑了，“朕后悔什么呀？”
他看着蒋扶光道：“朕不后悔杀了宋祈鸢！”
蒋扶光难以忍下心头之恨：“你再说一遍？！”他提剑要刺，被卜月拦下。
蒋玄明心头爽快，继续道：“朕从未后悔过！朕只后悔没有算到你们今日这一出，没将你们这些蝼蚁捏死——”
“呵，无所谓了，朕要去往仙界。”蒋玄明又哼起了那支曲子，义无反顾走近熊熊燃烧的大火中。
“则不如把红尘跳出，袖白云归去……”【注】
声音碎在噼里啪啦的火中。
静默许久。
安静半晌不敢出声的蒋玄文被推到众人眼前。
“现在该算你们的账了。”
王有伦掏出怀中十六份血书，展现在每个人眼前，指着蒋玄文痛声道：“在下亲眼见证西宁百姓被他逼得苦不堪言，不得已只能写血书状告蒋玄文。”
那日状告蒋玄文只拿出了徐倩霜与阿尧拼命搏来的药瓶，蒋玄明只看了一眼，便沉着脸把蒋玄文贬为庶人。
老臣仔细看过那十六张血书，颤抖着手愤慨不已，“你你，欺压百姓，强抢民女，害人炼药……成何体统？！罪该万死！”
“你这是要逼死他们啊！究竟被欺压到什么地步，方写出字字泣血的文章，天要亡我大晋啊！”
夏知章道：“各位同僚，唯有我们同心协力共扶国邦，国之大厦方能稳固。今日大家能死里逃生，捉住这些蠹虫，是靠着他们几位身份不同的人与妖勠力同心，我们此时若再不作为，岂非枉为人臣？”
蒋扶光作揖，对着在场所有人。
“国之危难，蒋玄明为长生疯魔，手刃我母妃，更手染无辜人妖的鲜血；而叔父犯下滔天大错，兄弟又不仁不义。我身为蒋氏，同样难辞其咎。我愿为父兄叔父赎罪，让罪孽停止在我手中。”
话语间隙，龙椅那处传来一声巨响。
大家纷纷看去，是小全子——
他用头撞向龙椅。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终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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