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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南妤宫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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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山洞里,朔风卷着碎雪拍打着洞口,洞内篝火噼啪作响,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明明灭灭。众将士围坐火边,或擦拭兵刃,或裹紧甲胄低声交谈,连日奔逃的疲惫凝在眉宇间,唯有跳动的火光稍解寒意。
沈妤拢了拢身上的素色披风,指尖掠过篝火上方,暖意堪堪驱散指尖的冰凉,耳畔忽闻身侧传来低沉的问询:“你怎么会武功?”
沈妤抬眸时,正对上南宫纪的目光,她笑了笑,“乱世之中,不会点护身的本事,如何活到今日?”她抬眼,笑意淡得像山雾,“殿下不是也一样?深宫暗斗,沙场烽烟,哪一样离得开防身之术。”
南宫纪缓缓开口,声音沉缓,似是感慨,又似是宽慰,“今日多谢你,若非你,怕是我军还要折损几人。”
沈妤摇头,将目光收回,落回火光上:“殿下言重了,我既随大军同行,自当共进退,算不得什么多谢。”
众将士闻言,也纷纷附和,先前对她的几分疏离与轻视,此刻尽数化作敬佩。篝火依旧烧着,洞外风雪未歇,洞内的气氛却悄然暖了几分,唯有南宫纪看向沈妤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夜深渐寒,洞中火光已弱了大半,众将士鼾声沉沉,唯有偶尔的梦呓与火炭爆裂的轻响,在静谧里漾开微澜。
南宫纪悄然起身,玄色衣袍擦过岩壁,带起细碎的尘土。他未披披风,只随手取了身侧的长剑,步履轻缓地踱出洞口,身影没入漫天风雪里。
沈妤本就浅眠,听得动静便睁开了眼。她借着残余的火光,望向洞口那道挺拔的背影——晚风卷着雪沫掠过他的发梢,竟衬得那背影添了几分孤绝。
她悄然坐起身,不敢惊扰旁人,只隔着洞口的暗影,静静望着。
雪光映着他的轮廓,依稀能看见他微微蹙起的眉峰,想来是忧心战局,惦念麾下将士的安危。白日里,他是运筹帷幄的殿下,是将士们的将军,谈笑间定进退,可此刻独处的背影里,却藏着无人能解的沉重心事。
沈妤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着,五味杂陈。
她望着那道背影,心底翻涌着细碎的念绪,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草席,心里酸、涩、暖、惘,搅作一团,竟比洞外的风雪还要纷乱。
洞口的风卷着寒意扑来,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颈,却依旧舍不得移开目光。
【忽而,南宫纪似是察觉到身后的注视,缓缓转过身来。】
雪光落在他脸上,褪去了白日里的凌厉,添了几分柔和。他目光扫过洞口暗影里的沈妤,并未出声相唤,只是抬手,朝她轻轻招了招。
沈妤心头一颤,迟疑片刻,还是拢了拢披风,缓步走出洞口。风雪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凉,她立在他身侧,与他一同望着漫天飞雪,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睡不着?”南宫纪先打破了沉默,声音被风雪揉得低哑,却带着几分温和。
沈妤轻轻点头:“殿下不也一样?”
他轻笑一声,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峦,语气里藏着几分沉重:“将士们跟着我出生入死,跟我一起吃苦,真是委屈他们了。”
沈妤望着南宫纪的侧脸,心底那股复杂的情绪更甚,想说些宽慰的话,却又觉得苍白无力,只能低声道:“殿下已经做得很好了。”
南宫纪转头看她,眼底似有星子闪动,带着几分探究,又似有几分了然:“你心里,藏着不少事吧?”
沈妤心头一紧,指尖攥得发白,垂眸避开他的目光:“一些不值得一提的事。”
南宫纪瞧着她骤然发白的脸色,眸色沉了沉,收回手,却并未再逼问,只是轻叹一声:“也罢,若不愿说,便不说。只是乱世浮沉,若真遇上难处,不必强撑。”
沈妤鼻尖一酸,别过脸去,望着漫天飞雪,声音里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殿下何须对我这般……我不过是个来路不明的人。”
“来路不明,却未曾有害人之心,反倒数次出手相助,这便够了。”南宫纪望着她的侧脸,雪光映得她睫羽上似凝了霜,语气愈发柔和,“何况,我总觉得,你我之间,或许本就不该只是萍水相逢。”
【是啊!你我本就不是萍水相逢,可我是来刺杀你的,你为何对我这般好】
洞外风雪依旧,两人站在雪地里,身影相依,心底的波澜却比这漫天风雪更甚。沈妤望着他眼中的认真,竟一时分不清,这寒夜里的暖意,是来自他的话语,还是心底那点不敢触碰的心动。
洞外风雪依旧,两人站在雪地里,身影相依,心底的波澜却比这漫天风雪更甚。
未央宫的烛火被窗隙钻进来的夜风晃得微微摇曳,映着皇后上官锦描金绣凤的裙摆,也映着她对面丞相上官上官辉紧皱的眉头。
“父亲,”上官锦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釉色冰凉,却抵不过她眼底的灼意,“皇上年事渐高,储位悬而未决,大皇子如今在朝中羽翼渐丰,再过些时日,怕是……”
上官辉放下手中的茶盏,青瓷与案几相碰,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宫殿里格外清晰。他抬眼看向女儿,目光沉得像深潭:“皇后是想说,要动大皇子?”
“不是动,是除。”上官锦抬眸,眸子里没有半分犹豫,“待大皇子登基,他查清我们上官家这些年做的事,那我们可难逃一死。”
上官辉捻着胡须,沉吟片刻:“大皇子素有贤名,又得兵部尚书支持,贸然动手,恐引朝野动荡。”
“动荡总好过覆灭。”上官锦冷笑一声,伸手从袖中取出一瓶白色罐罐,推到父亲面前,“父亲,这是西域来的寒髓散,慢性毒药,无色无味,随说是慢性毒药,可长时间服用便会要了人的性命。”
上官辉拿白色罐罐,眉头皱得更紧
上官锦:“父亲,我们没有退路了。”上官锦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也带着一丝决绝,“南宫许延是上官家的根,是我在这后宫立足的根本,大皇子一日不除,我们便一日不得安宁,届时皇上驾崩,父亲便可掌握朝政,将大皇子除去”
上官耀欣慰的看着面前的上官锦:“不亏是我的好女儿,不像你皇姐,让她接近皇上杀了他,她竟动了感情不舍得杀,上官祁不舍得杀,那我只能让我女儿登位,把她杀了”
烛火跳动,映着父女二人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上官耀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好,切记,务必做得干净,不能留下半点把柄。”
上官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敛去,化作一抹恭敬:“女儿明白。父亲放心”
夜风再次吹过,烛火猛地一亮,又迅速暗下去,仿佛预示着这场权谋棋局里,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宸阳殿的殿门紧闭,鎏金铜炉里燃着的龙涎香氤氲出沉闷的气息。二皇子南宫许延一身风尘,玄色劲装上还沾着边塞的黄沙,他躬身跪在丹陛之下,抬头便能望见御座上父皇沉凝的脸色,那双眼眸里翻涌着不悦与质问。
“朕让你镇守北境,护我帝玉国门,你擅离职守,私自回京,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有没有朝廷的规矩?”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之威,震得殿内落针可闻。
南宫许延心头一紧,垂首答道:“儿臣不敢违逆皇命,此番回京,实是……母后传信,说思念儿臣,又言京中有事需儿臣相助,儿臣才斗胆折返。”
话音刚落,屏风后转出一道身影,皇后上官锦身着凤袍,缓步走到殿中,盈盈下拜:“陛下息怒,是臣妾的主意。延儿久在边疆,臣妾日夜挂念,恰逢近日京中琐事繁多,臣妾身边无人分忧,便想着让他回来小住几日,未曾想惊扰了陛下。”
皇帝瞥向上官锦,眸色更沉:“京中琐事?是储位之事,还是你上官家的算计?”他顿了顿,手指重重敲击着御座扶手,“南宫许延,你可知擅自离开戍边之地,按律当罚?北境匈奴虎视眈眈,你一走,边防岂不成了虚设?”
南宫许延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心头五味杂陈:“儿臣知罪,愿领受任何惩处,只求陛下恕母后无罪,一切皆是儿臣贪恋亲情,执意归来。”
上官锦连忙道:“陛下,延儿在边疆吃苦多年,这么多年过去了,延儿早已知错,此次归来也是臣妾一意孤行,与他无关。若陛下要罚,便罚臣妾吧。”
皇帝看着跪在一起的母子,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语气里带着疲惫与无奈:“罢了,事已至此,再罚你回去,北境军心恐乱,反倒给了匈奴可乘之机。”他看向南宫许延,语气冷硬,“你既回来了,便留在京城吧,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再踏出城门半步,就留在东宫旁的文华殿闭门思过,好好反省你的过失。”
南宫许延闻言,心头一惊,抬头望向父皇,却只看到皇帝转过身的背影,以及上官锦眼中一闪而过的算计。他知道,这京城看似繁华,实则是一座镀金的牢笼,一旦踏入,便再也难回那辽阔的北境了。
殿内的龙涎香依旧缭绕,却仿佛缠上了南宫许延的四肢百骸,让他喘不过气。他缓缓叩首:“儿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