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新生》hylinone871

4、第 4 章

　　第四章

　　章远用力点头，尽管他知道梅拉看不见。他放开捂住何洛嘴的手，改为紧紧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手心全是冷汗。

　　“一。”

　　车厢深处传来低沉的嘶吼。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野兽和机械的混合体。章远用余光瞥见，那个年轻母亲的“尸体”正在试图站起来。她的脊柱像折断的树枝一样扭曲，支撑着残破的身体缓缓抬起。

　　“二。”

　　更多的声音响起。咀嚼声。撕裂声。液体滴落声。车窗外的街道上，隐约可见其他人影在晃动。不，不是正常行走的人影。那些身影歪斜、扭曲，以不可能的姿态移动着。

　　“三！”

　　梅拉的能量刃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后门的金属像黄油一样被切开，边缘熔化，滴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新鲜空气涌入车厢，却带着浓重的铁锈味和某种腐败的甜腻气息。

　　“跑！”

　　章远拉着何洛冲了出去。他的脚踩在什么东西上——软绵绵的，带着弹性——他不敢低头看。何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章远死死拽住她，几乎是将她拖出车厢。

　　街道的景象比车内更加触目惊心。

　　这里距离圣约翰学院只有两条街的距离，原本是安静的住宅区，红砖外墙的独栋小楼，每家每户都有精心打理的前院花园。现在，那些花园成了地狱的延伸。

　　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男人趴在草坪上，他的下半身不见了，从腰部以下只有被撕裂的肌肉组织和拖出的脊椎骨。但他还在爬，用双手抓着草皮，一点点向前挪动，身后拖出一道宽阔的血痕。

　　隔壁院子里，一个女人——也许是他的妻子——正跪在玫瑰花丛旁。她的头低垂着，金色长发遮住了脸。但当章远和何洛跑过时，她突然抬起头。她的脸从中间裂开，像是被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撕扯，裂缝中不是骨骼和肌肉，而是不断蠕动着的、长满细密牙齿的肉芽。

　　“啊啊啊——”何洛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

　　“别叫！”梅拉吼道，她已经跟了上来，手中的能量刃向后横扫，将一个试图靠近的畸变体——或者说，曾经是人类的东西——斩成两段。那东西倒在地上，仍然在抽搐，断口处涌出的不是血液，而是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粘液。

　　“继续跑！还有两百米！”

　　章远强迫自己把目光锁定在前方。圣约翰学院的大门就在视野尽头，那淡蓝色的能量屏障此刻看起来像是天堂的入口。但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灼痛喉咙。

　　身后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是那辆公交车。司机——或者说，司机残留的部分——还坐在驾驶座上。他的右手握着方向盘，左手已经不见了，断臂处插着一截断裂的操纵杆。他的眼睛盯着前方，浑浊的眼球里映出学院大门的倒影。

　　公交车开始向后移动。缓慢地，歪歪斜斜地，撞开了停在路边的几辆私家车，朝着学院大门的方向驶来。

　　“他……他想干什么？”何洛喘着气问。

　　“他想进去。”梅拉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紧张，“那些东西……它们被某种东西吸引。也许是活人的气息，也许是能量屏障散发的波动...”

　　公交车加速了。虽然速度不快，但以它庞大的体积，撞上学院大门也足以造成严重破坏。

　　“快！”梅拉推了他们一把，“从侧门进！走花坛那边！”

　　章远看见了。学院正门右侧五十米处，有一个供员工进出的小侧门，隐藏在茂密的常青藤后面。那个门比较隐蔽，也许——

　　就在这时，公交车司机做了一件完全超出理解范围的事。

　　他转动方向盘，公交车没有径直冲向大门，而是拐了一个弯，朝着章远三人的方向撞来。同时，司机用仅存的手臂猛拉操纵杆，公交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轮胎在路面上摩擦出青烟。

　　车停下了。停在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然后，司机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按下了车门开关。

　　后门——那扇被梅拉切开、已经变形扭曲的门——缓缓打开了。

　　不是正常的打开方式。门像受伤的翅膀一样抽搐着，金属铰链发出痛苦的呻吟。从黑暗的车厢内部，传出了声音。

　　许多声音。

　　脚步声。拖沓的、沉重的脚步声。

　　低语声。破碎的、不连贯的音节，混合着嘶吼和呜咽。

　　还有...歌声。那个年轻母亲哼过的摇篮曲，现在由无数个破碎的喉咙同时发出，变成了扭曲的、噩梦般的合唱。

　　“快走！”梅拉的声音几乎是在尖叫了。

　　章远和何洛冲向侧门。梅拉挡在他们身后，能量刃在她手中高速旋转，形成一道蓝色的防护屏障。第一个从公交车里爬出来的“东西”撞在屏障上，瞬间被切成数块，但更多的“东西”涌了出来。

　　有完整的尸体。有残缺的肢体。有根本无法辨认原貌的血肉聚合体。

　　它们有一个共同点：都在动，都在朝着活人的方向移动。

　　章远终于跑到了侧门前。门是锁着的，但旁边有一块松动的砖墙。何洛记得这个——去年他们偷偷溜出去看演唱会，就是从这块砖后面拿到备用钥匙的。

　　“钥匙！砖后面！”

　　章远的手在颤抖，摸索着砖墙的缝隙。找到了！一块砖明显松动，他用力一推，砖块向后滑开，露出一个小空洞。里面果然有一把生锈的钥匙。

　　“快点...”何洛背靠着门，盯着逼近的怪物群。梅拉还在抵挡，但她的动作已经开始变慢。能量刃的光辉也在减弱——那东西需要充电，而显然梅拉没有时间更换能量核心。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生锈的锁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没有开。

　　“再转！用力！”何洛喊道。

　　章远用尽全力，手腕几乎要扭伤。终于，“咔嚓”一声，锁开了。

　　他推开门，先把何洛塞进去，然后回头大喊：“梅拉！这边！”

　　梅拉听到了。她挥出最后一击，将一个扑上来的畸变体劈成两半，然后转身狂奔。就在她即将跨进门内的瞬间，一只从地下伸出的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那是一只孩童的手，纤细，苍白，手腕上还戴着一串彩色珠子手链。但手臂的来源——从破碎的下水道井盖下伸出的部分——已经肿胀变形，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梅拉失去平衡，向前摔倒。章远想也没想，冲出去抓住她的手臂，拼命往回拉。

　　“放开我！”梅拉吼道，“你会被拖下去的！”

　　“不！”章远咬着牙，双脚抵住门框。何洛也从里面冲出来，抓住梅拉的另一只手。

　　那只孩童的手在收紧。指甲——已经变得又长又黑，像野兽的爪子——深深嵌进梅拉的皮靴。更多的肢体从下水道口涌出，一个肿胀的、不成形的头颅挤了出来，裂开的嘴里满是尖牙。

　　梅拉做出了决定。

　　她用还能自由活动的那只脚，狠狠踢向抓住她的手腕。不是踢手，而是踢自己的皮靴扣。特制的军用皮靴侧面有一个紧急释放装置，用于在陷阱或夹击中快速脱身。

　　“咔哒”一声，皮靴从脚踝处断开。

　　章远和何洛失去平衡，向后摔倒，梅拉被他们拖进了门内。那只孩童的手还抓着断开的皮靴，愣了一秒，然后迅速缩回下水道，连同战利品一起消失了。

　　梅拉立刻翻身爬起，单脚跳着关上门，落下门栓。门外的撞击声立刻响起，无数双手——或者说，曾经是手的东西——拍打着金属门板。

　　“走！”梅拉喘着气，捡起掉在地上的能量刃。它的光芒已经十分微弱，像风中残烛。

　　三人沿着学院内部的小路狂奔。这里的情况稍好一些，至少没有看到活动的尸体。但空气中开始弥漫着同样的腐败气息，地面上散落着奇怪的黑色黏液，像是某种生物爬行后留下的痕迹。

　　“去教学楼！”梅拉指着前方，“三层！看到没有，有人在招手！”

　　章远抬头望去。主教学楼三楼的走廊上，确实有个人影在拼命挥手。距离大约六十米，隔着中庭的花园。是林老师——他们的数学老师，一个总是笑眯眯的秃顶中年男人。此刻他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极度的恐惧和焦急。

　　“快过来！”林老师用尽力气大喊，“这边安全！”

　　他们冲过中庭。喷泉池里的水变成了暗红色，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撕裂的衣物。花坛里的玫瑰全部枯萎了，花瓣变成了近乎黑色的深紫。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教学楼入口时，三楼的班级里突然爆发出哭喊声。

　　“救命！救命啊！！！”

　　那是女生的尖叫声，混合着桌椅翻倒的巨响。章远看到，林老师身后的教室窗户里，闪过一个巨大的影子。不是人形，更像是某种多足生物，在墙壁和天花板上快速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