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新生》hylinone871

3、第 3 章

　　第三章

　　西装男子被林风称为“君君”,他接过通行证，用手中的平板扫描了一下，点了点头：“梅拉女士，祝王正在等您。林风，你直接去大礼堂。两位同学，请到你们班主任那里报到，然后也去大礼堂集合。”

　　他的语速飞快但吐字清晰，效率极高。章远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这个看起来像秘书的年轻人身上有种奇妙的气质，既专业又神秘。

　　进入校园后，景象更加让人不安。平日里绿草如茵的操场现在停着几辆装甲车，教学楼的天台上可以看到狙击手的身影。所有窗户都加装了金属防护板，只有少数几扇还开着。

　　“君君，”林风凑近那个西装男子，压低声音问，“情况有多糟？”

　　君君推了推眼镜，同样低声回答：“比预想的要快。‘混沌潮汐’的周期提前了，预计今晚达到峰值。祝王已经启动了‘方舟协议’第一阶段。”

　　林风的脸色变了：“这么快？不是说至少还有一个月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君君说，然后提高声音，“现在，请各位按指示行动。记住，不要单独行动，不要离开校园范围，不要试图联系校外人员——通讯已经全面管制了。”

　　章远和何洛找到了他们的班主任克里洛斯老师——那位音乐教师。他今天没有穿平常那身休闲西装，而是换上了一套类似军装但更简洁的深蓝色制服，腰间佩着一把细长的剑。看到他们，克里洛斯明显松了口气。

　　“你们俩没事，太好了。”他用带着口音的通用语说，“快去大礼堂，祝王要宣布重要事项。何洛，你的父母已经联系上了，他们在南区的避难所，很安全。”

　　何洛的眼睛一下子红了，他用力点头。章远想问自己父母的情况，但克里洛斯先一步开口：“章远，你的父母……我们暂时联系不上。但别担心，北区现在还是安全的，他们很可能已经在某个避难所了。”

　　章远知道老师在安慰他。北区是富人区，也是最早报告出现畸变体活动的区域之一。

　　大礼堂里已经聚集了数百名学生，按照年级和班级分区就座。气氛凝重，几乎没有人交谈，只有低低的啜泣声偶尔响起。讲台上空无一人，但布景明显经过改造，增加了数个大型显示屏，上面滚动播放着最高防御部的通告和避难指南。

　　章远和何洛找到自己班级的区域坐下。林风不知何时溜到了他们旁边的位置，冲他们眨了眨眼。

　　“看，祝王来了。”

　　礼堂侧门打开，一行人走了进来。为首的男子看起来二三十岁左右，但有种超越年龄的威严感。他身材高大挺拔，穿着一身纯白色、设计奇特的礼服，既像军装又像礼服，肩部有金色的流苏垂落。他的面容俊美得近乎不真实，银色长发在脑后束成低马尾，几缕发丝散落在额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是深紫色，右眼是冰蓝色，异色瞳在礼堂的灯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圣约翰学院的理事长，被称为“祝王”的男人——祝羽弦。

　　他身后跟着几个人，包括君君、梅拉，还有几位章远不认识的、但看起来很重要的人物。祝羽弦走上讲台，没有使用麦克风，但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礼堂的每个角落。

　　“各位同学，教职员工，我知道你们心中充满了疑问和恐惧。”他的声音温和而有磁性，奇异地抚平了一些不安的情绪，“今天早上发生的事，你们已经亲眼目睹或有所耳闻。是的，我们面临着一场危机，一场五十年前曾经发生过、如今卷土重来的危机。”

　　他身后的显示屏亮起，显示出一系列图像：变异的生物、被摧毁的城市、穿着老式防护服的研究人员。

　　“‘混沌潮汐’，这是它的名字。一种周期性爆发的、来源不明的能量波动，会导致空间结构不稳定，物质和能量发生不可预测的畸变。五十年前，人类付出了巨大代价才平息了上一次潮汐。而现在，新的潮汐周期提前到来了。”

　　礼堂里响起压抑的惊呼声。

　　“但是，”祝羽弦提高了声音，“我们并非毫无准备。五十年来，最高防御部、全球科研机构和圣约翰学院内部一直在研究应对方案。今天，我要宣布一个重要决定：圣约翰学院将启动‘方舟协议’，这里将成为临时的避难所和指挥中心。”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对于高中部的部分学生，还有一个特殊的安排。经过评估，你们中的一些人拥有特殊的潜能，能够在这次危机中发挥关键作用。稍后，被选中的同学将收到通知，参加一个特殊的...培训项目。”

　　章远感到何洛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很用力。他自己心里也涌起一股莫名的紧张感。特殊的潜能？什么样的潜能？

　　祝羽弦继续说了些关于安全措施、物资分配和日常安排的细节，但章远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林风，这个在街头上展现出超常速度和战斗力的同龄人；又看向梅拉，那个随身携带能量刃的音乐工厂技术顾问；最后看向祝羽弦本人，这个神秘的男人左眼深紫右眼冰蓝，仿佛能看透人心。

　　窗外，天空中的铜绿色越来越浓，像一块正在锈蚀的金属板压在头顶。远处传来隐约的警报声，一声接一声，连绵不绝，像是这座城市在发出最后的哀鸣。

　　章远突然想起克里洛斯老师在音乐课上说过的一句话：“有时候，一段旋律的结束只是另一段旋律的开始。但问题是，下一段旋律是安魂曲，还是新生之歌？”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熟悉的世界已经结束了。

　　而新的世界，正在混沌中诞生。

　　---

　　最后一次离校返家以一种惨烈的方式失败了。

　　见过死人吗？
　　章远见过。七岁时，外婆的葬礼。她躺在白色鲜花簇拥的灵柩里，面容平静，像是睡着了。母亲握着他的手，轻声说：“外婆去更美好的地方了。”那时的死亡是安静的、遥远的，被鲜花和挽歌包裹着。

　　但眼前的景象，与记忆中的死亡毫无相似之处。

　　见过死掉以后还在动的吗？

　　公交车的残骸横在街道中央，车窗玻璃碎裂成蛛网状。司机——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总在驾驶台上挂着一串平安符的男人——半个身体悬在车窗外。他的脸转向后方，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已经扩散成浑浊的灰白色。他的嘴巴张开，下颌不正常地垂落，露出断裂的牙齿和暗红色的口腔。

　　然后，他开始动。

　　不是尸僵的那种抽搐，而是有意识的、蠕虫般的扭动。他的手臂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曲，手指抓挠着车窗边缘，指甲剥落，在金属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的脊椎像蛇一样拱起，发出“咔嚓咔嚓”的骨骼碎裂声。

　　“呕——”

　　何洛捂住嘴，胃液已经涌到喉咙。她看到司机被撕裂的腹部，看到那些本该停止流动的血液还在缓慢地渗出，混合着某种黑色的、粘稠的液体，顺着车门滴落在地面上。

　　“别出声。”章远压低声音，一只手捂住何洛的嘴，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肩膀。他能感觉到表妹何洛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何洛的眼泪滚烫地滴在他的手背上。

　　见过蠕动的手臂、大腿、头，血液还在流的肠子吗？

　　不只是司机。车厢里还有其他乘客。靠门位置的上班族，公文包掉在地上，里面的文件散落出来，被血浸透。他的左臂齐肩断裂，但那截手臂还在动，五指张开又握紧，像在寻找什么。第三排的老太太，整个头颅从颈部撕裂，滚到过道中间。花白的头发沾满血污，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嘴唇微微颤动，仿佛还在默念早晨出门前为孙子祷告的经文。

　　最恐怖的是那个坐在后座的年轻母亲。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襁褓——章远记得上车时她还哼着摇篮曲。现在，她的胸腔被整个剖开，肋骨外翻，内脏滑落出来。那些器官，那些本该是维持生命的器官，在离开身体后还在蠕动。肠子像巨大的、暗红色的蚯蚓，在地板上缓慢地爬行，拖出一道粘稠的血迹。

　　“不要看。”梅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冷静得近乎冷酷，“看前方，只看前方。”

　　她站在车厢最前方，背对着他们，手中的能量刃发出持续的嗡鸣。蓝光照亮了她侧脸的轮廓，那道伤疤在光影中显得更加深邃。

　　“还能动的，跟我走。”梅拉没有回头，“数到三，我破开后门，你们冲出去，往学校跑。记住，不要停，不要回头，不要管任何人。”

　　“可是——”何洛艰难地开口。
　　“没有可是。”梅拉打断她，“他们已经死了。那些在动的，已经不是人类了。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