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疗愈梦 ...
-
女子箭步冲上前,许念本还想装听不见,但直接就被大力拽了出来。
观芯者嗤笑:“就她?什么身份。”
女子脸涨得通红,看向许念。
“不巧,我刚好是疗愈师。”
观芯者瞥了她一眼,随即调转方向,往愈灵所方向而去。
许念本不想插手,但是既然撞上了那就是缘分。
“多谢。我叫江玥。”
“哎,别急着谢,今天是我入职第二天,【疗愈梦】的成功率不高。”许念赶紧打断,她的感激之情都快要溢出来了。
江玥没想到她这么直接,愣了一下,但很快嘴角又拉开了一个大大的弧度,像在安慰自己:“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替我弟弟争取过了,不遗憾!”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是疗愈师?”
她确信自己对江玥没印象,之前工作接触也并未见过此人。
况且,她出狱到现在,依旧还没来得及穿那套统一制式的蓝白工作服。
“哈哈,你说这个啊。”江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声说,“我猜的。”
许念:?
这她倒是没想过,我长得这么像梦境师?
“其实,我昨天见过你一面,在四层的间门处。”
许念想起那个长龙队伍的盛景,人山人海的。
“我听他们说你是梦境师,我刚才实在没办法了。”
“这是疗愈师的本职工作。”许念郑重其事,“但就如你所说,结果我不负责。”
“……我明白。”
愈灵所出现在视线里,许念带着三人进门。
“疗愈师都不在,有事请留言。”
“我要帮他进行【疗愈梦】。”
甄郝听见许念声音,猛得从全息屏上移开视线。她的嘴张得老大,起身把她拉到一旁,小声确认,“真的假的?”
“赶鸭子上架。”许念眨了眨眼。
“麻烦了。”江玥看向观芯者,示意把弟弟交给自己。
“我需要全程监督,防止意外情况发生。”
许念扬了扬下巴:“进行疗愈时,我不喜欢外人在场。”
观芯者盯着她,一时之间竟是谁都不肯退让。
“呃……”手下的男子突然抽搐起来,面色发白,发出低低的吃痛声。
“江仁!!”江玥蹲下身,却急得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观芯者大人,最坏的情况无非就是失控,让我一试,还能有转机。”许念正声,“再说了,这是流程的一部分,难道你想破坏规则?”
“如果【疗愈梦】失败,他真的失控了,江仁认凭处置!”江玥的声音极其悲愤,若是甄郝不知内情,还以为是观芯者是在仗势欺人。
不知道哪句话起了作用,观芯者眯了眯眼,将人丢给江玥。
江玥抱起江仁时,就像抱一堆骨头,许念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疗愈室门外一溜绿灯,无人占用。
许念就近挑了个尾号是6的房间,示意江玥往里走。
106室房内。
江仁被江玥放在医疗床上,一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躺椅,没有任何束缚、也没有想象中的医疗检测装置。
“大师,是这没错?”
面对江玥的狐疑,许念的心跳快了一下,面上却镇静无比。
“你要是不信,那就走人。”
江玥不再多言。
许念撇了撇嘴,感到有些头疼。
忘了,自己的入职手续还没走完,现在仍卡在杨主任那里。
愈灵所的设备,她连不上,根本用不了啊!!!
等等,难道之前查不到关晓鲸在系统内的记录也有这层原因?
许念突然意识到问题所在,但显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江仁蜷缩着身子,紧紧抓着椅子把手,青筋在薄如蝉翼的皮肤上显得异常狰狞。
“大师……”
“叫我许念。”
“许大师……”
算了。
“我们快开始吧。”江玥急得已经在热锅上走了好几圈了。
“他的录梦机给我。”许念理所当然伸出手,结果手晾了半天没等到,“不会没有吧?”
江玥有些恨铁不成钢:“哎呀,说起这个我就来气,他不舍得买,非说他只在温床做梦,中枢肯定会记录。”
许念毫不怀疑要是人还醒着,她绝对会上前去猛戳他脑瓜。
“能治吗?”江玥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放低了声音。
“你觉得医生不知道伤口在哪儿能止血吗?”许念扶额,没好气地回答。
观芯者等在会客厅等待,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灵通震动,传来讯息,他低下头。
甄郝有一眼没一眼地瞄向他,不知是怕他硬闯入疗愈室,还是单纯好奇。
观芯者对着虚空似乎刚回完消息,起身,往这边走来了!
甄郝赶紧正襟危坐。
“A0666入职手续办完了吗?”
甄郝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在问许念。
“原本是杨主任过她的审批,但现在……一直还卡着。”
“也就是说,她现在动用不了任何愈灵所的专业设备?”
甄郝被问住了,那许念该怎么进行【疗愈梦】?
前台的两人绝对想不到此时的疗愈室里,许念在和江玥唠嗑,还带瓜子的那种。
许念像是变戏法似地从一念匣里掏出了一包瓜子。
还是小鲸鱼非要塞给过来的,拗不过她,没想到这时候倒是派上了用场。
江玥没注意到许念的失效,只是无比泄气:“真的没救了吗?”
许念拆开瓜子倒在桌上,抓了一把后自顾自开磕。
“我家境一般,我们姐弟俩从小相依为命。他性子软,没少受人欺负,我比他长一岁,平时都靠我保护他。”
“说说看,他怎么受欺负的?”
江玥看向江仁,虽然苦笑,但神色却是怀念的:“小孩子嘛打打闹闹的,旧时代那些事,不提也罢。”
许念将瓜子壳丢向空篓,光线扫过后,瞬间化为不到一平方毫米的碎屑。
“他有什么童年阴影?嗯……或者说他害怕什么?”
江玥使劲儿想了一会儿,摇摇头:“他挺循规蹈矩的,从不干出格的事。”
许念看了一眼江仁头部那道隐于发间可怖的伤疤,对江玥的话并未全信。
“奥对了!被扎过算吗?”
“具体点。”
“小时候吧,有一次,他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木质玩偶,做工很粗糙的那种,我在一旁写作业没注意。”江玥有些激动起来,仿佛当时情形重现,“突然!玩具上的一根木刺直直扎向他的眼睛!”
江玥的话还没说完,医疗床上的江仁像被电击一样,整个人如同缺氧的鱼在滩涂上垂死挣扎——他剧烈喘气,随后口吐白沫,眼皮半掀,扑腾了几下后就没了声响。
“他因此植入了机械眼?”许念盯着他的充满高科技感的左眼。
江玥刚被吓了一跳,迟疑点头。
“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只能碰碰运气。”许念收起瓜子,拍了拍手,躺到另一张医疗床上。
头顶的白光照在她脸上,显出几分山穷水尽:“如果成功,帮我做一件事。”
江玥也没问做什么就同意了,在边上轻轻安抚着江仁,神色担忧。
“表面的血也许止住了,但内部的却还没有,我会试试减缓伤口溃烂的速度。”许念沉声,“在进行【疗愈梦】时,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扰我们。”
“嗯嗯。”
许念刷的一下拉起被子,蒙住脑袋,世界陷入黑暗与寂静。
找到江玥所说的那个童年阴影并不难,重要的是疗愈方法。
哪怕许念早有心理准备,灵体进入他的思域还是吃了一惊。
左右两侧的造梦机几乎老化、腐朽,漂浮在半空中的气泡数量稀少而且大多暗沉,浓郁的却不像墨水,而像下水道中污秽之物分泌出来的汁液。
仅看一眼就有种生理性想呕吐的冲动。
许念不由拉开距离,静下心去感受气泡的情绪。
愤恨、不甘、厌恶、恐惧,种种交织在一切,黑色的浪打来,几乎要将人淹没。
观芯者没说错,他的确在失控边缘。
性格再温和的人也会有负面情绪,更何况这个“温和”还有待商榷。
半晌过后,许念感受到那个负面情绪波动最大的气泡,正要抬手触碰,却突然收手。
不对,这不是江玥口中被刺伤眼的画面!
而是他后来同意植入芯片,进行机械眼手术的记忆。
那些安慰姐姐“没事“,”都怪自己不小心”的温软话语全是假象。
可家境一般,玩劣质玩具的人,哪来的钱植入机械眼?
大门开启,一位身着繁复军装的男子进入内部,身姿挺拔、样貌姣好。
甄郝瞬间就认出了他身上穿的正是旧时代极受欢迎的战壕风衣,大翻领,双排扣。
不过最惹眼的还是那一头跟衣服颜色一样的墨色长发,如瀑布垂落至腰间,柔和了些许肃杀之意。
林夕号上大多追求简约、高效,这种人,可惜了,只可远观。
甄郝还在神游天外惋惜不已,却见那人已抬步向疗愈室走去,观芯者也跟在其后。
她完全没搞清楚状况,下意识开口:“那个,里面在进行【疗愈梦】,你们不……”
“别多管闲事。”观芯者冷冷道。
一道红光正对甄郝眉心,她没敢再多动一步,站在原地为许念捏把虚汗。
江玥听到外面动静,紧张地杵在门口。
代临渊抬了下手腕,106室仿若纸糊般不堪一击。
“你们要做什么!”江玥牢记许念入梦前的叮嘱,正要阻拦——
观芯者上前,一个利落手刀砸下,江玥便晕倒在地。
冷光扫向观芯者,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赶紧收回手,低下了头。
“抱歉,我怕她大喊大叫影响到【疗愈梦】。”
“下去吧。”
"是。"观芯者扛着江玥离开屋内。
两张医疗床上分别躺着许念和江仁,屋内没有启用任何专业设备,也没有其他梦境师守着。
代临渊抬手,接入愈灵所的工作系统。
一道蓝光乍现,整个房间突然像是被改装过一样,医疗床的显示屏上实时记录着两人的生命体征、脑电波等数据。
代临渊冷冷瞥向右侧的瘦弱男子,将床后的数据缆线接入他头部的脑机接口。
紧接着,他的思域就出现在空中的巨大全息屏上。
代临渊将江仁的医疗床踢开,拖出一把椅子放在中间。
“画面、声音同步进度100%。”进度条加载完毕,机械女声冷冷冷提醒。
许念在床上肆意舒展着四肢,半截手臂在外,被子踢到脚边。
代临渊静默片刻,上前将她的手放回,拉起被角。这才转身坐下,观看直播。
思域中的许念在托腮思考。
她知道植入芯片意味着什么,控制机器或者被机器控制,但这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并不记得。
新世界的林夕号目前就是这样,人类现分为两类,植入芯片的叫混子,不植入芯片的叫纯种;仿生生命统治人类,仿生人则听命于中枢。
不过,中枢的意志究竟由谁来定一直是林夕号上的未解之谜。不过许念并不在意,植入芯片的注意别打到自己身上就好。
邪恶的泡泡仿佛勾起了一些零碎的黑暗回忆,江仁负面情绪的污染级别隐有加重趋势。
许念在两个梦境之间徘徊。
植入芯片OR劣质玩具?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硬币,细细摩挲着。自醒来后,她一直随身携带。
许念站在两个气泡面前,面色沉静如水,就像决定去哪儿吃饭一样。
硬币被抛向半空,一条极淡的银丝带若隐若现。
翻转几个360度后,落回许念手中。
代临渊遽然起身,眸中掀起巨浪,狂风搅动着汹涌不息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