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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坐电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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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所长。”方青赶紧松开手,莫名有些心虚。
许念青筋一跳,不情不愿地也跟着喊了声。
代临渊沉沉地看了眼方青,朝门口走去,浓重的威压感无形弥漫,军靴踩地的哒哒声回荡在过道。
他到现在一直没走,那要不要趁机问问工作系统的事?
许念想了想后,硬着头皮跟上那道如钢芯般的身影。
之前破窗而出,愈灵所也没向自己要修理费?
哎,不知道小鲸鱼现在在哪儿,人怎么样了?
凶兆一日不解,果然会成大患啊!
……
乱七八糟的念头突然在夜色中一个个全冒了出来。
代临渊和许念前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窗外的人造月光落在两人身上,许念刚好能踩到代临渊地上的帽檐。
朦胧的霜白与肃穆的黑影相叠,却又很快分离,仿佛影子的主人,总在拒人千里之外。
许念一步一步,追随他的身影。明明有很多话想问,但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怎么开口。
短短的一段路,从这头到门口似乎走了一个世纪这么长。
寂静也被无限放大,耳膜中只能听到钢铁造物的静静吐息声。
“嗡——”
无形的能量在金属大门周围汇聚,似高频的蜂鸣声,紧接着轻轻的一声“噗呲”过后,门随之无声滑开。
代临渊站在门口却没有动:“还不过来。”
许念一愣,意识到他在等自己,犹豫片刻,才跟了上去。
两人依旧一前一后走着。
“谢谢。”许念的话轻轻柔柔,像片羽毛般拂过没有温度的钢铁外壳。
白日里那些张牙舞爪的力气仿佛一下子全数殆尽,她像陷入大雾的小鹿一般迷茫。
“你想问什么?”代临渊似乎有读心术,他停下脚步,看向许念。
不知为何,心跳得飞快。
怎么办,问什么问什么问什么?
已婚夫一事上是她认错了人,关晓鲸这个话题又太敏感。
先前打了这么多腹稿,真到要开口的时候,声带显得无比生涩,异常艰难。
最后许念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当时,你为什么会愿意帮我抽牌?”
代临渊的表情有些意外,看起来完全没想到。
怕他不理解,许念补充道:“呃……我的意思是你完全可以跟泪痣女一样拒绝。”
代临渊检索了一下数据库,人脸识别特征告自己,她是在说司律。
“你为什么信灵学?”代临渊反问。
“那你又为什么信科学?”许念快速反击,却撞入那双如墨般的眼睛。
“有道理。”
合乎常理的答案,像极了他的风格。
“我也一样。”许念收回视线。
问题兜了一个圈,问了好像也白问。
沉默一息。
“然后呢?”
“什么然后?”
没头没尾的话让许念一时没跟上代临渊的思路,不过既然刚才提到了灵学,那么他大概率就是在问抽牌之后的事。
许念没想到他会在意这些,灵学在旧世界早已衰落,新世界信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他没一杆子打死,大加批判,真是奇迹了。
这几天的事接踵而来,她都没来得及好好宠爱自己的宝贝们。至于上回的解牌进度,从出狱之后,也的确被搁置了许久。
悬于头顶的冥晷自行运转,无数粒子被无声摄入腔室,显现出夺人心魄的光彩,幻目且迷离,像霓虹灯,也像气泡,折射出梦境中的斑斓人生。
有人愿意沉溺,有人拒绝虚影。孰是孰非,谁能知道?
风扬起许念的发丝,至少在此刻,无比轻盈又自在。
代临渊好像耐心十足,求解的欲望被沿路的灯光给照亮、拉长。
许念见此忍不住多嘴:“哦,你说这个嘛,急也急不得,在一定期限内解牌就可以化解凶……”
“兆”字还卡在喉咙,她立刻反应过来眼前这人就是梦中最初所指的凶兆。
她可不想再因为诋毁军官这个罪名再去光狱走一趟。
“凶什么?”
“我是说,解牌就可以——胸有成竹面对一切事情!”许念说着比了个大拇指。
刚刚几秒钟里,许念的心情直上又直下,从她的表情可以判断出……多半跟自己有关。代临渊知道穷追不舍会适得其反,便敛去眼底情绪,向前走去。
许念侧过身小小松了口气,却刚好看到了当时自己藏身的高塔,她伸出手指,指向遥远的“案发现场”。
“你当时是怎么闪现在我身后的?”
代临渊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唇边微微泛起弧度:“我一直在那里。”
许念:什么意思?所以我真的产生了幻觉?
等了半晌没有答案,见代临渊不愿意告诉自己,许念气鼓鼓,正要快步超过他。
“【疗愈梦】,怎么做到的?”
许念青筋一跳,绷紧身子。
这算是中枢对疗愈师能力的考察吗?
许念转身站定,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噼里啪啦报出标准答案:“我进入了江仁负面情绪最深的梦里,找到问题关键所在,然后进行将负面转化成正面……”
“我不是在问这个。”代渊张了张嘴,似乎在组织语言,“我看到了那个梦……江玥江仁的关系不像她说得那样好。”
他是在问自己如何看待江家姐妹的关系?
中枢在三层,他又是上三层的人。
他们向来追求结果,将“效率至上,价值至上”这一套东西运用得淋漓尽致。
许念清了清嗓,模棱两可道:“我并不了解他们。”
两人不知何时已经并肩走了好一段路,许念有意放慢自己的步调,可代临渊竟也配合她降下速度。
“我是觉得,无论如何,血浓于水。”
血浓于水。
代临渊听到这个词不由想要嗤笑,但说出口只是吐字速度快了不少:“他们一个是纯种,一个是混子。”
“他们是姐弟。”
“没有血缘关系。”代临渊道出真相,他观察着许念的表情,期待那张脸上出现裂缝。
风中裹挟着熟悉的金属气味和冷意,可许念的表情却让他失望了。
许念望着代临渊,似乎在透过他怀念什么——那个如梦似幻的泡影,是不停奔跑着的执拗,是肩靠肩依偎着的安心……
代临渊感到一股异常强大又包容的柔和力量包裹住了他,透过机械胸腔位置,通过传感系统,渐渐蔓延至全身上下,所有的仿生部位都从未像现在这样强烈地彰显自己的存在过,提醒着令人贪恋的温度——那段不该保留情感的、错误的记忆。
此时的代临渊跟之前有些不一样,许念不由别开眼,拉开距离:“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
墨色深潭中仿佛被砸进一颗石子,溅开一圈又一圈涟漪。
许念说得无比坚定,代临渊很想剖开她的心看看,哪怕他已卑劣地窃取了她的记忆匣,但他仍旧不明白。为何一会说不了解,一会儿又如此肯定。
自相矛盾。
不讲道理。
许念顿感疲惫,步子也快了许多。
“你去哪儿?”
“回家!”许念甩给他两字,自顾自往七层间门方向走去。无尽的拷问,让她心中升起烦意。
代临渊快步追上许念,抓住她手腕。
裸露在外的皮肤短暂相触,一道印记于腕侧骤然显现,很快就消失不见。
许念刷的一下挣开手,像触电一般,酥酥麻麻的,她皱眉看向比自己高一个头的男人。
“我说,坐电梯。”
两人保持着一前一后的安全距离,沉默又环绕在身侧。在同一时刻,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了刚才相触的手上,代临渊眼神晦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念看到腕上什么都没有,觉得自己是又出现了幻觉。
也许是太累了吧,这两天用脑过度,她现在真的需要赶紧回去,不是做梦,只是单纯地好好睡一觉。
“叮——”专用电梯门开开了。
三层的人有特权就是好,电梯想用就用。
许念在心里默默感慨。
如果不是他,自己就只能用原始办法爬回四层了。
本来这点运动量其实不算什么,不过实在是这两天念力消耗有点大,她又没有用营养液进行及时补充,能省点力气就省点力气吧。
很快就到了四层,许念走出门看向代临渊。他的目光冷冷清清的,照在身上总会让她想起另一个人。也许是真是失了心,她鬼使神差问出了口:“我们以前认识吗?”
电梯门缓缓合拢,许念始终紧紧盯着代临渊。
直到最后,依旧是无言的沉默,只留下一阵喧嚣的风。
一晚上,许念细想还真没从代临渊口中套出什么有用的话来,不甘心作祟,头脑一热,她干脆直接调转方向,马不停蹄冲到关晓鲸家中,按下门铃。
等待过程中她再次拨打灵通,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身为潜梦师,住在四层,七层工作,偶尔去一趟五层购置生活所需、参加节日活动……
非常标准的三点一线日常。
好端端的,她会去哪儿呢?
许念揣着更多的疑惑和失望回到家中。
她灌入一只营养液,接着往后一倒。
“智能系统已检测到主人身体的各项数据情况,自动调节了最适宜的光线、温度、湿度……”后面的子合成音声音越来越小,她陷入柔软床中,失去了知觉。
“嘟嘟——”
下半夜,许念被灵通的提示音给震醒。
方青:江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