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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不知苦者不觉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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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战第五个月,大武军队大胜而归。
白镇岳坐在回朝的马车上看着战争总报。这一共有十三位大将名利双收,光一战成名的就不下五指之数。士卒嘛,也是要朝廷赔上不少抚恤金。三六九等明明白白,人们的野心出不了圈,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发生了潭姬和岚风等意料与情理之外的事,她逐渐看开了些东西,将自己固步自封成至高无上的石像是没有意义的,顺势而为能四两拨千斤。
比如,早知道所谓的“爱”能让自己平白无故多个死士,她怎么着也会学一学这是个什么东西。好在岚风还没死,不妨在他身上探个究竟。
想到此处白镇岳看向身侧,岚风就睡她身边的小榻上。她伸手抚摸他的嘴唇,像摸养在身边的一只小兔子。软软的,静静的,又娇气又没用,养着养着突然咬主人一口或者自己腿一蹬死了。
青年在梦里皱起眉头,花容月貌,病骨支离,像氏族林立时期名士般自成风流。白镇岳知道他的伤还没有好透,可是她确实想发泄一下。虽然还有什么东西要从他身上弄清楚,可这不意味着自己就要供着他。
白镇岳的手插在岚风的头发里。看着溪流一样流淌在指缝的发丝,她想起数月前午休时梦里漫山遍野的红山茶,兴致顿起。纤长的手指截住一小部分溪流,用力将它拉扯起来。
“……啊!!”岚风头皮出血,面色发白,双目圆睁。白镇岳从椅子上下来,半跪在他身边手伸进了他的衣服。
……
粘腻的水漫延打湿衣衫。白镇岳慢悠悠站起身,俯视满脸通红呛咳不止的岚风,圣心甚悦。
“皇后睡得怎么样?”她眉目艳烈,语调洒脱又怠慢。
岚风抬头看她,一言不发。流光溢彩的眼睛被泪珠割的清透绚烂,双颊滚烫发红,双唇微开舌尖若隐若现。
白镇岳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他的舌头慢悠悠转动。岚风的眼泪就慢慢滴落下来。
正玩得开心,岚风猛然抱住她的腰,像恶狼扑食一样。若非白镇岳反应迅速地将手从他嘴中拔出来,只怕已经捅穿了他的后颈。
“……做什么?”白镇岳有些茫然。
“臣妾睡得不好啊,”岚风的脸贴在她小腹上,声音很细,像是从嗓子里面挤压出后从脸上飘出来,“烈火焚心,不得安枕。”
在怪她吗?这才对了!原谅把神志不清的自己独自扔到战场上的行为恶心到令人怜悯。
白镇岳愉快地搂住他,凑到他耳边呢喃:“众生皆苦啊,我的皇后。”
岚风发起抖来。
白镇岳将他打横抱起。她坐到自己刚刚批阅战报的位置,将岚风放到自己腿上,心情很好的调笑道:“来吧,花魁殿下,且看看你穿越而来的这个世界。”
车帘撩起。一群鬼走在路上。
岚风呕吐起来。他无法把窗外那些粘着皮透着筋的骨架当成同类,在马车里看着,他仿佛能听到他们没什么油水的骨头走起来的“吱呀吱呀”。他觉得自己还在梦中,转瞬间头裂眼坠。
白镇岳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全不在意他吐出来的秽物。她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他的背,像是怜爱又像是教诲:“看清楚了?那就不要闹了。要么死要么活,选一个好好走。总是厌世又自欺,多么令人厌烦啊。”
岚风抬起头来:“那他们是死是活呢?”
白镇岳也侧头看难民,默不作声。岚风想是痛苦太过,有些忘了白镇岳是个什么人。他张口又倦又哀:“为什么要走这条道?”
“不走这条路难道就没有这些东西吗?”白镇岳含笑问,“看一看不好吗?省得日夜迷思,情啊爱啊的活糊涂。”
此话是试探,岚风却没有听出来。他专注的盯着她的眼睛,好像从中见到了什么东西,立刻转身将帘子拉上了。动作又大又急,显然是什么扯动了心绪,他低下头咳嗽几声。
白镇岳神色复杂,伸手向下拽岚风的头发让他的脸露出来,废物有芙蓉半折的风貌。
她轻声道:“怎么?殿下觉得朕见不得这些东西?”
那些骨架血红着眼眶吐着唾沫,指指点点连声诅咒的可不就是她白镇岳的人偶?不就是咒她不得好死吗?有什么见不得。白镇岳轻哼一声。
岚风有些迷惘,睁大眼呆愣着。白镇岳摸着他的头,款款温柔:“你要做皇后,要有为天下先的思考与担当。我们做的事过在当下,功在千秋。让今朝人来看全杀也不为过。你如今却天天不思进取,以色侍人,这天下没有谁比你漂亮不成?”
“但是……”,说到这里,岚风在怀里扑腾起来,“臣妾觉得陛下找不到的!”
像是被按住死穴一样,他条件反射的叫嚷:“若是哪天我不再貌美,自然自戕,决不让陛下看到!”
白镇岳抚摸他的额头,就着搂抱他的姿势站起身。她将岚风放在床榻上,自己下了床。岚风忙忙拽住她的衣角。
白镇岳回头看,岚风抬起的眼满是恳切,像是要被抛弃的宠物。她欣赏一会儿,倒也不气了,只觉得是自己刚刚说的话吓到了他。
可她委实受够了只会哭的废物,欲望又已经被满足,并不打算与他同眠。
白镇岳真情实意的厌烦一切不自爱的人,无论男女。刚刚她还在欣慰岚风恨她的事,转眼这个废物就说出愿意在无法以色侍君时自戕的话,她感觉自己刚刚的“教导”是在对牛弹琴。
岚风抓着手里的衣摆,无论如何就是不撒手。白镇岳心里腻歪,却也不再多言。爱字何解,她依旧要从这么个人身上弄明白。何况她也不觉得自己吃了什么亏,权当与美人游戏也无妨。
她褪去衣衫,躺了下去。岚风垂着泪从身边翻到她身上,却没有动作。
白镇岳看着他笑了笑:“开始吧。”
岚风这才敢倾身向前,献祭一般虔诚。
巫山云雨,潮风湿露。白日宣淫,原本只是君王的一时兴起,况她又刚刚大败敌军,没有什么可以指摘的。可是岚风急忙拉下的窗帘没有闭合严谨,一些光从缝隙里透了进来。
窗外的光洒在岚风的眼睛里,他被刺的闭上了眼。白镇岳将他翻下去,亲吻他的眼周。颠簸中想起了窗外那些皮包骨头的同类,有一瞬间,她也想闭上双眼。
初登帝位,她以为自己只需改变女子的权力与地位,就将获得前所未有的盛世太平。可在这个位置上坐得越久,人世看起来就越发千疮百孔。
人生能有几回春呢?她难道能用这几十年将这天下打碎重建?
白镇岳第一次在颠簸中落下泪来。岚风忘情的仰头与她耳鬓厮磨,恍惚间,她错觉他们在尸山血海上相濡以沫。
像翻上岸的两条鱼,不懂疾苦,不觉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