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业脑女帝和她的美貌废物》剑世

18、善奕者九天之上

　　几日后，白镇岳安顿好了岚风，处理清楚抚远将军。她之前带队冲锋的结果不错，这场平叛之战的结局已经可以预见。她终于有了些闲工夫处理自己不能为人所知的情绪。

　　白镇岳不想骗自己，她确实有些疲惫和烦闷。
　　一天天的，阻碍者就是那么些车轱辘话来来回回说。其实至高的权柄被人想办法撸下来是件太正常的事了，可是她做了这么多天的帝王，做了这么多事情，但凡她是个男人，这帝位怎么也不会像今天一样还在摇摇欲坠。无论做了再多的事情，只要大部分权柄依旧在男子手里，她的性别永远是她致命的弱点，谁都能踩上一脚，随时伸着手要把她拽下来。

　　虽然早有觉悟，可她毕竟是个人。来来去去的，怎么可能舒服呢？更何况还有意料之外的岚风……

　　“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呢？情她能解一二，但爱不爱的她委实不大懂。就白镇岳的眼光看，岚风大约不是盏省油的灯。如果“爱”这个东西能让岚风这样的人舍己为人，她不介意了解一二。
　　身为帝王，她还是很愿意掌握这种能够控制别人的东西。所以岚风还是不要死了。为了与阎王爷抢人，她将身边所有太医都派过去救他。人事已尽，她自问没什么还能帮他的，于是自顾自出去散步。

　　“临水！”走着走着路过校场，白镇岳喊住自己最看重的将军。

　　临水甩开一众艳羡的眼神跑过来。她一身的汗，但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失礼的地方，眼睛清亮充满崇敬的看着自己效忠的君王。

　　白镇岳摸了摸她的脸，什么都没说。若是所有女孩子都像临水这样，大约她的改革之路也不会这样艰难。

　　可这能怪谁吗？难道她白镇岳是一出生就想通要自己去争这个天下吗？

　　“陛下不太开心是吗？”临水并不像民间戏曲里那样天天粗声粗气，对着熟悉的女孩子，她显得心细又娇憨。

　　“……没什么，”白镇岳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你去吧，朕就是散步顺路来看看你。”

　　临水点点头行了个礼，没等白镇岳发话就风风火火跑回校场练武去了。白镇岳含笑看她远去，负手继续走。

　　女帝没有穿明绣龙啊凤啊的衣裳，果然认出她的士卒不算多。毕竟她出现在人前的几次下面人山人海，看得清圣面的能有几个？
　　若不是这服饰做工材料都不凡，想必已有士卒贴了上来问一问娘子哪里来。

　　但军营中心的士卒大约都有些眼色的，能出现在军营中心又穿得如此考究的女子大约是临水或撼玉的下属。她着这一身花啊蝶啊姹紫嫣红的也没见人来凑上一凑骂几句不守妇道。

　　“姑娘！”毛毛躁躁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白镇岳回过头去。

　　十七八岁的少年明俊漂亮，虽然一身寻常甲胄，但却比寻常士卒整理的精致干净些，瞧上去很让人舒服。他小跑着过来，微微低头俯视白镇岳：“姑娘打哪里来的？”

　　……话说早了。

　　“小哥儿又哪里来？”白镇岳面不改色的调戏回去。

　　少年很懂眉眼高低，一见美人有几分气立马油嘴滑舌地道歉，又连连作揖道：“不是有意冒犯姑娘，只是这毕竟是军营，我又是撼玉将军麾下的前锋。论理姑娘要是身份正经，想必与我家将军认识，自然要来见个礼。”

　　很无聊又庸俗的小家伙，放平日实在不够格和她聊上什么。可白镇岳今日是有些反常的，她难得有些百无聊赖的倦怠。于是也不接他的话，就看着他想玩些什么把戏。

　　“我叫莲幕，”少年笑呵呵的，“敢问姑娘芳名？”

　　“罗生。”白镇岳瞎扯道。

　　莲幕挠了挠头。他看出来白镇岳懒懒的不欲多说，但还是死皮赖脸地找着话题。

　　“罗生姑娘可有婚配？”
　　“配了，夫君快死了。”
　　“……姑娘节哀，”莲幕看上去可太不哀了，说话时眉飞色舞。白镇岳冷眼看着，心知这看上去清秀干净的少年心里误会了什么。
　　守妇道的好女人是不该在此时出门的，何况她还直白的对人说夫君快死了，可不就是暗示什么吗？

　　果不其然，莲幕开始放肆起来。他一边吹牛说自己得了女帝的重视，一边将手环上白镇岳的腰。

　　白镇岳叹了口气，扫了他一眼。见他年轻，多给了次机会：“我并无此心，小哥回去吧。担心擅离职守坏将军的事。”

　　莲幕面色一僵，脸色冷下来好像白镇岳欠了他什么似的。
　　“你不来？”他眼里阴恻恻的。

　　白镇岳轻嗤一声，道：“好啊，走罢。你找个地方。”

　　莲幕得意的笑了笑：“去我那就行。我可是两人帐篷，今日我朋友给临水将军看马去了，咱们可以……”
　　他眨眨眼。

　　白镇岳不再废话，点点头只让他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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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帐篷里昏暗，不是所有士卒都能分到好蜡烛。莲幕已经在宽衣解带，似乎对自己的身材很有信心，一边脱一边卖弄。

　　廉价的烛火明灭不一，烛光乱跳，显得有些阴森。白镇岳有些恍惚，莲幕的脸在这样诡异的氛围下很像她最近见到的一具尸体。

　　“你认识莲珠吗？”

　　莲幕的动作停了，抬起的脸上写满愤怒。
　　“你认识那个婊子？”他僵硬问道。

　　“你就这么说自己的妹妹？”莲幕这样浅薄的人在白镇岳眼里如同透明。

　　“她配吗！”莲幕像是受到侮辱一般。

　　白镇岳觉得这帐篷里的空气污浊得令人作呕：“她怎么不配了？”

　　“她自甘下贱，和你一样！”

　　“那你还想和我睡一起？”白镇岳挑起眉，“若不是歹人相欺，她不会贸贸然跟来军营，更不会沦落至此。”

　　“胡扯！怎么不见别的女人跟人私奔？这营里到处是刀剑，知道要被玷污怎么不一剑抹了脖子！不干不净的活着活该让人弄死！”莲幕青筋凸起口不择言。

　　“她要从良了不是？”白镇岳神色晦暗。

　　“谁信这么个东西会从良？谁敢要她！谁愿意做个剩王八！”

　　“……你知道吧？圣元女帝也睡了不少男人呢。”

　　“！”莲幕的眼神几乎惊恐起来。片刻后，他面目狰狞：“我要将此事报给将军！你个贱妇敢妄议陛下之事！”

　　白镇岳几乎笑出声来。她掉头就走，莲幕还想拦，被她一掌打吐了血。

　　白镇岳一路笑回皇帐。她示意太医和亲兵都出去，坐到岚风身边亲自给他擦汗。女帝擦得随便，只是找个小事做放空思维。却见床上人皱起了眉隐隐有了苏醒的迹象。

　　“？”

　　岚风睫毛颤动一会儿，竟真的慢慢睁开眼，眼瞳黑得有些骇人。白镇岳心沉了下去。保一个瞎子的后位真的麻烦。

　　“陛下？”岚风像是拿白镇岳当语气词。发现自己看不见后他明显惊恐起来，一遍遍喊陛下陛下却听不出求救的意味。

　　“在。”白镇岳神色复杂。她已下定决心要好好研究所谓的“爱”，自不会再随意对待岚风。
　　但她面对岚风时还是有些尴尬。毕竟对方在被关疯的情况下又被抛弃。虽然抛弃是她权衡利弊后的结果，但看着他，白镇岳难免心虚。

　　“……”岚风犹豫一下，然后抬起手……

　　“啪！”白镇岳抓住他往自己脸上打的手。她皱起眉：“堂堂皇后，怎能动不动自辱？”

　　“不是，不是。”岚风念叨两句，又没了声响。

　　白镇岳放下他的手，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闭嘴。她不习惯干坐着无所事事，于是起身准备去拿本书。

　　步子刚迈出去，裙角传来撕裂的声音。白镇岳低头看去，岚风死死抓住了她的衣角，一言不发。她将那片布从裙边撕下来，再次准备离开。

　　岚风翁黑的眼落下泪来。

　　白镇岳：“……”

　　她只好将岚风往里挪了挪，要进被子里陪着他。外面却嘈杂起来。不多时，帐帘被掀开，撼玉装备着甲胄进到帐内，看上去很严肃。
　　见帝后同床，她行至三米外跪下行礼，道：“末将有事请奏，求陛下恕罪。”

　　白镇岳掀开被子下床，在床边亲吻岚风的眉心，然后跟着撼玉离开。

　　身后病人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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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我帐下有一名莲幕的士卒……您记得莲珠吗？那是她一母同胞的兄长。”
　　“……然后呢？”
　　“两刻种前，他被人发现重伤瘫在地上。扶起来后喂了乌霜，清醒过来不说清楚谁打的他，却嚷嚷着说有人侮辱您做婊子。他说要见您才肯说清楚谁说的。”
　　“不必问了。那东西不算什么，得用你先用，不得用找个理由处置便是，不必再报了。”
　　“……是！”

　　白镇岳回身看看一众不明觉厉且神色紧张的侍从亲卫，摇了摇头，道：“不是大事，不必如此惶惶，做朕御前的人，这么一点事就这么慌？”

　　众人要请罪，她却已进了御帐。

　　白镇岳走回岚风床前，看着乖巧的美男皇后，想起莲珠和她哥哥。她回忆莲幕面对自己亲妹和白镇岳这个女帝的态度，只觉前方豁然开朗。
　　善奕者九天之上，每当她有所困惑和倦怠，都会发生些什么告诉她走下去，走下去……
　　至权在手，行王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