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28章 杀人诛心 希望他会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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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夕曾在桌案上一一看过来年春闱学子的画像，哪怕最后不能为己所用，也得明了赵沂将要器重的是人是鬼。
许壮言鼻尖一颗硕大黑痣在一堆春闱学子画像中格外惹眼。
父母从小务农，哥哥是当地有名猎户，他家境不富裕，却能吃饱穿暖有书读。
画像上小字还提及许壮言家有妻小，而今只见哥哥一人陪伴在侧。
孙世浮用极小的声音说道：“观之今日情形，恐怕已经遭遇不测。”
赵沂如此擅长杀人诛心之法，不知还有多少没见的苦主孤伶余生。
南涧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打开放到江夕鼻下轻晃。
圆形小盒仅两指宽，里面装着淡黄色固体，开盖后香味浓郁不刺鼻，初闻携一股幽幽凉气。
江夕嗅到从儿时起便常伴南涧的馨香，面色好上少许，像儿时一样手上扯住南涧袖口。
“公子瞧着也眼熟。”南涧掌心在江夕后脑顺几下，他的位置正对孙世浮没有疤痕的右脸。
孙世浮黑棕肤色过一遍夏森的药水变白皙，忽略脖子以下各个结实的肉块，单看侧脸极俊逸。
“南公子，”孙世浮很坦荡直视南涧，声音低到有些哑，“草木皆兵多了容易犯癔症，吃药可不轻易能好。”
“怎么？孙公子要给我介绍御医吗？”南涧毫不畏惧，一语道破孙世浮身世。
“都是自己人别内讧，”江夕情绪稳下来，推开南涧放至面前的香盒，“如今在别人地盘上，该想想眼前事。”
许慧言虽大上许壮言三岁，但年近三十仍未谈亲事。
相对许壮言失亲人又失妻小，外露情绪更多的许慧言好似容易受言语反水。
赵沂要供着这伙人搞事情，必定会留下通信痕迹。
你一言我一语，烛火快要燃尽，粗略定下一框架。
豆豆近几日受累了睡得沉，三人挤在靠树的屋角。
孙世浮和南涧同时运力凝神，以防有人靠近偷听。
天色由深黑转灰，江夕忍住困意，眼里泛起湿润。
南涧很擅长温声放狠话，徒手捏灭烛火，定下结论道：“碍眼的东西合该尽早掐灭。”
依南涧所看，一群乌合之众遭只言片语骗去罢了，竟还指哪打哪儿，何必江夕费心思熬大夜去想如何安顿，直接和孙世浮通通气，喊来边军照寻常边境山匪一锅端了。
他瞧孙世浮也是会事后在文书里帮忙隐去江国二字的。
江夕借月光凝望南涧，深知他惯会修剪侧枝，于大小事都嫌麻烦，表面温和无害，实际最爱简单粗暴的攻蹂。
孙世浮竖起手指落在江夕唇间，止住了未出口的叹息。
朦胧月光透过木屋缝隙，浅浅几缕不足够看清孙世浮神情。
江夕手被牵住，掌心朝上。
孙世浮用指尖勾勒四个字——放心，有我。
江夕反手回孙世浮四个字——兄弟，能救。
“还不睡？”南涧声音从床榻传来，闷闷带困倦。
木屋小小，火炕也无，好在棉被足够厚实。
三人睡得正正好的通铺现在多了一人，豆豆几乎是挤在江夕怀中。
孙世浮和南涧身高相差无几，骨架亦相似，更何况孙世浮练体术。
江夕刚要侧身贴墙，孙世浮先侧身再伸手一捞，动作迅速且流畅。
一息之后，她和豆豆获得了舒适平躺的位置。
南涧内力不低，感知身旁不算小的动静，心道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像常常照顾妻儿养出的习惯。
他内心默默腹诽孙世浮的行为，又唾弃自己替妹恨嫁般的思想，祈祷“小两口”别有悄悄话要道。
所幸，江夕心底清楚明白，比起惊扰身侧人的安睡去追问，自然是选择心安地接受他的照顾更好。
江夕内力逐渐恢复，多年融入骨血的内力如涓流外溢，仅仅两个时辰不到的睡眠已对面色无碍，四肢也不再寒凉。
厨房做活计时，换孙世浮带豆豆，老王分了点洗好的菜叶子给豆豆撕，自来熟同江夕南涧闲聊。
老王是标准四方脸，脸颊肉鼓鼓，憨态可掬。
他与夏森的面向都属于方便套话的类型，心里真实摆了几面明镜倒不好说了。
他们来得早，后厨只到了零散几人。
南涧本以为单靠言语不好探听情报，不承想老王一边颠锅一边把山寨的事都抖落了。
山寨内众人的家事倒也不算稀奇事，闲时喝完酒总有人哭上几声。
寨主自言曾在江国边军待过不短的时日，祖上曾和许家兄弟是一村，路过听闻噩耗，主动提出要帮忙。
于是乎，村里狼狈出逃者成了人证，寨主从边军军营带来的弩箭成了物证。
杀亲之物，誓死难忘。
寨主声声鼓动村民随他设立山寨，决计要向北孙边军复仇。
赵沂此番利用本国百姓作筏子，事后不论成不成，几十条人命定要沦为文书上淡淡一笔。
江夕越洗菜越闷得慌，猜想赵沂大约和北孙皇后常来常往，此举恐怕不止为挑起风波后立政绩，恐怕主要存着挑拨离间的意思。
但凡孙世浮心眼多几分，为了避免惹一身脏，经此一事后怕是得划分清楚。
江夕思索之间，老王已备好早饭。
山寨一日两顿，早饭晚吃、午饭早吃，两顿饭合为一顿饭。
早午饭没有米，昨天包的肉包、菜包和馒头伴着大锅菜吃。
一锅纯素，一锅荤菜，排队打菜，吃多少拿碗装多少。
每日两餐菜色不丰富，幸而量大管饱。
有南涧私下编排戏本，江夕接连靠故事亲近许氏兄弟博同情，没料到豆豆极有天赋，三位大人有时差点接不上戏。
两日后，寨主自山下归来，几大车刀剑吃食比军营还滋润一点。
寂夜幽暗，江夕将立夏的特制迷香递给南涧，叮嘱道：“立夏改良了药粉，持续时间比之前更久，哥哥切记屏息进屋，速去速归。”
“小夕，有我替兄长守着呢。”孙世浮身着深色单衣，脸上抹黑泥，变得融于夜色。
南涧撇去一眼道：“不敢当贵人兄长，我怕活不到开春。”
江夕与孙世浮同时开口。
孙世浮道：“过年禁说晦气话。”
江夕道：“哥哥不许乱说。”
南涧遭两人盯看，乖顺连呸三声，想长叹一声，又记起叹息也算晦气的一种，赶忙止住了。
他一口气堵在胸间，闷闷道：“走罢。”
事实如江夕预料，赵沂对必死的棋局并不多费心思。
寨主是一位自以为领了好功劳的粗心汉子，一堆信件看完不销毁，连同私印一齐搁在信匣放房梁上。
南涧直接连盒端走，顺手带着孙世浮溜去兵器库转了一圈，果不其然，有惊有喜。
江夕粗略看过，语气轻快稍许道：“物证倒是齐全，只是——”她深深看一眼南涧。
“苦海无涯，生灭甚时彻，”南涧歪头去看屋顶，状似随意，“至亲之仇不该陷在迷蒙之中，沉浮苦海当早日回头。”
孙世浮亦赞同道：“小夕，物证俱在，许氏兄弟这两位人证缺一不可。”
留下孙世浮安顿豆豆，江夕和南涧携带赵沂罪证离去。
用迷香晕倒几个守夜人后推门而进，只见许慧言捧酒壶端坐，一副等待已久的模样。
“二位请关门坐下谈。”许慧言的粗豪不见分毫，整个人沉稳如石。
南涧背身关门，江夕先一步落座，她瞧见一旁卧榻上侧身睡着一人。
许慧言直白道：“阿壮于读书天赋极佳，于饮酒委实丢人，二位来前他已深睡许久。”
江夕问道：“许大哥知晓我们身份？”
许慧言摇头道：“不知，但不难猜。”
他拿起南涧放于桌面的证据一一查看，神情渐渐松快，反而有种解脱之感。
许慧言一口饮尽剩余半壶酒，朝南涧跪下，伏于地上行了大礼，戚戚道：“南公子曾下江南施粥，我远远瞧过几眼，如今方可定下心确认了。”
“你可知犯了大罪。”南涧语气冰凉，手上却悠然把玩喝空的酒壶。
许慧言道：“您要抓我去定罪合理，我心里不服气亦合理。”
江夕叹道：“许大哥何苦自困在愁思里。”
“被蒙蔽双眼是我蠢笨，可赵沂权势如天，‘天’就无错吗？”许慧言语气如绷紧的悬丝，轻轻一碰便要断裂似的，“阿壮才成亲两年，孩子刚落地不久，结果一夜间翻了天地！”
许慧言不知江夕身份，自认已被南涧定罪，说话愈发大胆，他咬牙切齿道：“先帝微服巡守遇难，当今陛下年幼登位，赵沂为夺权便害人命，陛下就无错吗？”
壮汉落泪最为悲苦，许慧言字字随泪落下，一字一泣血般。
江夕喃喃道：“陛下登位才十一岁，他……”
南涧截住江夕的话道：“我并非要定你的罪。”
许慧言很是悲观道：“是要直接将事情化去吗？是要用几十条人命来为江国朝堂之争遮掩吗？”
话越说越混账，江夕面色已极为差劲。
南涧重重放下酒壶，正欲训斥，江夕拉住他袖口，他转而冷言道：“别跪了，起身罢，我是带着陛下命令来救你们几十条人命的。”
“真的？”许慧言登时站起身。
南涧急急接道：“假的，不做数了。”语气飘飘，一听就知是玩笑话。
“差一点，险些酿下了大祸，”许慧言咧嘴，开怀笑了，“席姑娘，南公子既跟随你身侧，想必姑娘身份贵重。”
江夕抬头迎他的目光，几息后，终是定下心缓缓点头。
“哪怕二位大人不管其他几十人，我作为兄长总得多说几句——望姑娘谅解阿壮！”许慧言再次双膝及地，但是这次脊背挺直，“他六岁开蒙，日夜不分地苦读，十数年方才考中‘解元’……春闱将至，希望他会成为陛下的一支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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