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27章 可悲可恨 自家人或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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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身为山匪厨子，又和夏森有不一般的联系，自然不可能是普通做饭的。
他是有点功夫的，一张嘴也能说会道，家中一直靠厨艺为生，故人脉甚广。
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老王已经参加过好几个门派武斗会，混上了掌勺主厨。
江夕好奇为何老王会来山寨做厨子。
老王挑眉一笑道：“自是因为他们舍得给钱财。”
江夕见老王伸出手指，嘴张无声吐露了个数字。
孙世浮沉浸哑巴身份，心底默默吐露了句脏话。
江夕抽动上唇，决心要在江朝掌权后肃清官场。
老王忆起夏森的信，信中言说两口子是逃难寻远亲路上丢了孩子，便一路上多笑谈趣事。
可惜江夕惦念豆豆，焦虑程度和真丢了自家孩子没什么分别。
老王劝慰道：“寨主非嗜杀之人，手下也多是被边军侵害了村庄的可怜人，孩子多半不会出事。”
话虽如此，老王见江夕愁容满面，脚下步伐加快稍许。
江国和孙国交界处多山，高大树影连绵不绝，天然形成一道防守线。
山寨坐落于山腰一平缓处，并没砍去多少树，反倒是倚靠高树修建了不少树屋，高出粗壮树枝上垂下藤蔓编成的梯子。
老王领着二人去找寨主，他对守门人掏出一包片好的腊鸭道：“小兄弟，我有俩旧识家乡遭难，本想投奔行商的远亲，不料半路遇事丢了孩子，传闻咱这抓了许多孩童，托我问几句。”
山匪少与外界交集，处理得当的吃食比钱银更好使。
守门人打开油纸，腊鸭满满油脂荤香气飘来，一面笑一面收好腊鸭道：“寨主今日外出，老王你领他们找二当家去罢。”
老王嘴上谢过，转身走远了低低咒骂两句，解释道：“此山少见野鸭，本想他在通报时言几句好话。”
江夕顺话陪笑，接上几句不要紧的敷衍话。
进二当家门前，老王叮嘱道：“妹子，你既是南江人，待会可得好好说上几句，若能勾出几分同乡情分，找孩子的事便成了。”
江夕深深颔首，心下略思，二当家要么是因赵沂阴谋失亲的江国山村百姓，要么是赵沂布局于此地的妙手。
进屋，一瘦一壮两男子并排而坐，分不出主次。
壮男子一张方脸，浓眉窄眼，长相粗野不猥琐。
瘦男子则带病态的弱气，鼻尖一颗黑痣不算小。
江夕脚步顿住一息，孙世浮察觉后投去一眼速速收回，未再有其他动作。
老王对两位男子微微俯身，扬笑将事情一一道来。
闻之，身材魁梧男子先道：“丢了孩子可谓是塌天大事了，难为你们四处奔波。”
面色惨白的消瘦男子点头赞同后，问道：“不知妹子是江国哪边的？”
江夕常乔装出府办事，一口江国话不管东南西北都能流利对答，便胡诌了个离孙国边境近的地方。
几番对谈下来毫无纰漏，魁梧男子明显面上松懈不少，愈聊愈笑得肆意。
江夕也由此得知一事——山寨内大部分是不会说几句江国话的年轻人。
赵沂掌权以来，私下贪重金养私兵，明面上却颇为重文，除去零散山村不便设立学堂，人数稍多的村镇皆顺利推行了识字，还不时派人暗地调查进度。
年轻人渐渐少说江国话，改为讲通语。
本就是年关，遇上江夕这般口音浓重的本国人，加之她演技颇为出彩，眼泪说掉就掉，话里情绪满溢，高坐的两位男子逐渐褪下防备心，邀江夕和孙世浮落座。
老王见状，退下做饭去了。
消瘦男子道：“我叫许壮言，身旁是我大哥许慧言。”
江夕看着面前俩兄弟，心道哪个壮？哪个慧？
许慧言见了熟悉的疑惑，咧嘴一笑道：“我弟弟是健壮有力的壮，我是聪慧机灵的慧。”
许壮言同样对此疑惑极为熟悉，仰头叹道：“爹娘原是想着兄长用功读书考取功名，不成想兄长于读书识字不开窍，倒是打猎的好能手。”
许慧言接话道：“后来有了阿壮，爹娘想哥哥都于读书无缘，想必弟弟是差不多的，结果——”
话忽地截止，许壮言揽过话头说道：“结果生了一个书不离身的病秧子。”
许慧言厉色道：“呸呸呸，年节时候不许说晦气话。”
许壮言跟着连呸三声，许慧言面色才好看。
江夕适时落下泪珠，一滴滴滚圆砸在地面。
她接住兄弟俩关切目光说道：“瞧你们兄弟和睦，我想起家中姐姐了。”
许慧言用江国话骂了孙国边军几句，小心翼翼道：“家姐可是遭了难？”
江夕呜咽道：“阿姐无事……家中爹娘没了，相公生来嗓子有疾，一路上能说话的唯有阿姐和娃儿。”
孙世浮演戏技巧不如江夕，话也说不了一句，仅能装出悲痛搂紧江夕在怀中。
江夕埋进孙世浮厚实胸膛，登时收住眼泪，仗着无人能见，打了个大大哈欠。
连夜奔波、暗信呼人、偷偷调查等事堆在一起，江夕内力尚未恢复，算是几人中休息最多的，好歹夜间有觉可睡。
江夕担胡言要务在身，抹抹泪继续乱语道：“有远亲行商至北孙，万分不得已才来投奔，路遇寺庙本想祈福，岂料阿姐和娃儿丢了。”
许壮言道：“听妹子所言，估摸家姐和孩子真在我们这儿。”
许慧言附和道：“是啊，快快止住泪水，哭坏眼睛要糟了。”
由此及彼，许壮言再次咒骂北孙边军。
江夕恰逢时机，赶忙追问道：“我家在偏远山村，以为是山匪作乱，但见许大哥如此作态，莫非不是寻常山匪？”
许壮言叹惜道：“我们兄弟俩也是经由他人点破，方知真正仇敌。”
“北孙边军得了密令，屠戮南江边境山村，”许慧言一掌拍下，茶盏抖动一下翻在桌上，“安静几十年，终是要毁在贪心掌权人手下。”
江夕问道：“消息从何得来？”
许慧言答道：“寨主曾在军中有过官职，手里有边军所用弩箭，为缴获所得。”
江夕心道，竟是弩箭……竟然又是弩箭！
孙世浮在江夕失神一瞬及时轻抚她后背。
回过神，适当恐惧浮于江夕脸上。
许壮言抓住许慧言手臂，摇头示意他住嘴，压低声音道：“不提刀光剑影了，妹子随我去寻寻家人罢。”
江夕沿路悄悄探看，除了部分带武器巡逻的人像规训过外，山寨剩余人均是没了亲人的江国山村百姓。
他们怀着仇恨，被上位者戏耍，实属可悲又含着一丝可恨。
她自认不是满胸慈善悲怜，自家人或熟知之人定极为重要。
豆豆在她手下识字，那般乖巧懂事，身世亦惹人悯叹不已。
思及此，江夕抬头侧望，孙世浮白净面庞衬得疤痕更骇人。
江夕深思，退一步想，南涧不在此，豆豆也平安，为了江孙两国延续平静，她应是仍会与他踏上这段山程。
山寨十几处木屋，遭掳走的孙国人挤在一处狭窄阴暗草屋里。
妇女和孩童啜泣声绵绵不断，门刚开启，光透在昏地的几个男子身上，红色液体浸染破碎衣衫，粗略包扎没能止住血腥味，但止住了伤口恶化。
伤口处不光有包扎常用的粗布，还有伤员身着的麻衣布料。
江夕只一眼，便认出这是有人撕碎伤员衣物重新包扎过了。
南涧和豆豆依偎在墙角，手里握着半个白馒头分食。
“豆豆！娘亲的豆豆！”江夕率先发声扑过去相认，嘴里假话轮番登场，“爹娘死了，来投奔远亲路上想在庙里祈福，不承想把阿姐和豆豆丢了……”
南涧怕豆豆露出破绽，将她脸抱在怀里挡住，雷声大雨点小地哭起来，嗓音夹得尖细。
豆豆挣脱出来，很是上道走起戏，抱住江夕哭道：“娘亲，豆豆好害怕。”
江夕拉过身后孙世浮的手道：“可惜你爹生下来是哑的，一句话安慰话也不能给豆豆。”
孙世浮“啊”两句以示悲痛，抱起豆豆熟练轻轻摇晃哄着。
出门前，一个牙牙学语年纪的女童紧紧抓住了江夕的裙摆，嘴里黏黏糊糊含着“姐姐”。
女童母亲面颊还挂着泪，跌跌撞撞膝行抱走孩子，脑袋低垂道：“抱歉，惊扰姑娘了。”
许慧言收回阴鸷目光，巡视北孙人的眼似刀。
许壮言眼里哀伤更多，像是厌恶却又不敢看。
江夕等人被安排好住所，她喊住兄弟俩，言辞恳切希望进后厨帮忙一段时日。
南涧和豆豆连忙接戏，声泪俱下，拜天拜地感谢恩情。
许慧言应下了，称会知会老王。
许壮言闷在胸口的情绪堆积过多，静看眼前一切时猛然咳嗽，袖口掩唇，不动声色捏住咳出的血迹。
江夕侧目而去，正好望见那抹红色。
“阿壮——唉！”许慧言抬手又垂下，别过头。
江夕问道：“我懂一点医理，是否容我探脉？”
“老毛病了，不烦费心。”许壮言两颊凹进，仿佛咳出的不是血，而是一口肉。
江夕垂眼颔首，不再多问，再次认真深谢。
本以为兄弟俩的私事到此为止，不想许慧言夜半时分带酒来敲门。
往事并不久远，刀剑致命的声音在这一壶酒的时间里面清晰回荡。
“小夕，想必你也觉得许壮言眼熟。”南涧扯了扯拉高挡住喉结的衣领，低沉原声在木屋里蔓延。
江夕为熟睡的豆豆掖好被子，转身盯住微微晃动烛火，缓缓点头。
有南涧所证，她更加确定，他是乡试头名——“解元”许壮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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