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26章 全身而退 屡次报恩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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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婆婆身体硬朗，弱听是年轻时意外受伤留下的老毛病，爬山一点不成问题。
孙世浮仍然不放心，陪着走了一段才折身返回。
临近正午，社火队的表演开始演练。
人声被锣鼓喧天遮盖，舞狮少年踩着木桩步步攀高。
孙世浮挤过人群走到江夕身边，低头说道：“听闻那边舞龙多，往往需要十数人完成，你应是没见过单人舞狮。”
单人舞狮是北孙极具特色的表演，栩栩如生的狮子头套半人高，狮身是一大片绣了花纹的布，布披在人身上随风飘逸，绣纹在日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的确没见过……他很厉害。”江夕自失去内力至今，明白许多动作对一般人来说和找死没差别。
舞狮少年无内力，全凭借多年苦练而游刃有余，看似轻巧的每一步都蕴藏无尽汗泪。
锣鼓声渐渐消退，唱曲伴着歌舞登场，相比舞狮一鼓作气登高，唱曲不时停下调整。
待山顶塔楼钟声起，人群忽地散了。
孙世浮道：“正式表演在夜间山脚，钟声敲响代表斋堂开门，今日斋饭免去钱银，据传还有大师手抄经文随饭附送，大家都争抢着去。”
江夕不爱凑热闹，便道：“日头好，咱慢慢走罢。”
未想行至半路忽闻山上传来惊声尖叫，人群慌乱奔走，幸好未见倒地者。
孙世浮拦住面熟两分的人问道：“兄台为何步伐遑急？”
青年面色如土，颤声道：“杀、杀人了！”
立冬面色沉下，急急道：“谁杀人了？杀谁了？”
青年道：“山匪！有山匪埋伏山上！见人就杀！”
立冬还欲再问，青年挣脱开愣神失力的孙世浮，头也不回匆匆跑走。
孙世浮肃面厉声道：“立冬保护好你家小姐。”说罢，要往山顶去。
江夕抬手拦住他道：“我知你见百姓有难不会退，可一人前去太危险。”
山中已然乱了，人疾步而行，山顶凄厉叫喊一刻未停。
孙世浮安抚道：“我稍后会放两支烟花喊人，你和立冬去军营唤人。”
江夕手依旧高高抬起拦住他道：“区区山匪不会笨到挑今日，怕是幕后有人坐等鱼咬钩。”
“是了，”孙世浮稍稍静下，“山匪今日若在寺庙犯杀戒，明日山寨恐不复存在。”
初二祈福日，边境每家每户都有人登山拜佛。
普通山匪敢劫道，却不敢今日今时埋伏截杀。
“对，因此不论山匪是真是假、目的为何，他们不会叫人横着下山，”江夕拉起孙世浮随人群下山，放低声音谈论，“能群殴，为何孤身赴险？”
孙世浮脚踩上山底土地，对看马人投去半吊钱，翻身骑上奔月速速离去。
看马人把多余的钱退回江夕手里，随口问起山上事，听后吓得面色发白。
消息逐渐传开，山下店家紧忙收拾，大致带上钱财等要物便走了。
江夕忙里偷闲，坐到空置营帐内倒了杯茶慢饮，看上去悠游自在，实则指腹在杯口不断摩挲。
立冬守在不远处，站在小道旁偶尔观望下山必经路。
边境守军来前，总算等到应来之人。
立夏身着略不合体的男装拱手见礼后，双膝跪地急急道：“小姐，南公子被劫走了。”
江夕猛然攥紧杯身，压下焦心道：“兄长轻功并非下等。”
抬眼细探，立夏身上不是为掩盖身份的着装，暗红到隐隐发黑的衣料绣着暗纹，腰佩为黄翡无事牌。
世家公子佩戴冰种黄翡不算少见，无一丝白色玉肉的满黄实属难得。
南家大公子南涧是出了名喜欢冰黄的，好巧不巧，江夕在南涧手里见过这块无事牌粗胚。
江夕摆手让立夏起身回话，指尖一下下轻敲杯沿道：“山匪是否劫走的多为妇人孩童？”
立夏料想江夕肯定猜到，顺话头接道：“为首几人嘴里夹脏，直喊北孙边军屠戮南江山村，刀剑伤了上前的几位男子，但没要了性命，随后四处寻找女子和幼童，连襁褓中的婴儿也没放过……南公子不放心，与我换了外衣被抓去了。”
江夕蜷缩手指，指节敲击节奏渐渐和愈来愈近的马蹄声重合。
立冬进营帐道：“小姐，边军来了，我们先走罢。”
待边军上山，江夕摸出两枚铜板放在茶盏旁。
初二正午日头正盛，商街大道陷入一片阒寂。
快出商街时，三人互看，皆隐隐听闻啜泣声。
立冬双手放在腰间软剑上，缓慢向声音靠近。
“婆婆！”立冬惊呼一声。
江夕急步靠近，黄婆婆独坐地上，布鞋边缘开裂，露出的脚背满是划痕。
她眼前灰暗一瞬，天旋地转间，立夏贴近江夕后背，半搂半抱接住了她。
“婆婆，豆豆呢？”江夕努力平稳的声音依旧轻微抖动。
婆婆终于见到熟悉的人，攥住立冬，放声哭喊道：“豆、豆豆她被抓了！”
“没事，没事的……阿福已经喊来边军，豆豆会平安回家的。”江夕此言为稳住婆婆，也为稳住自己。
亲眼见过山匪的人如何能用三言两语安抚，无非是年岁已高看透世事无常的无奈。
黄婆婆察觉江夕的忐忑，以为她是害怕山匪，尽力止住哭喘出声宽慰道：“是呀，边军来了，现下不会再乱了，孩子你别怕。”言落，手轻柔抚上江夕后背。
这是婆婆常常对豆豆做的动作，江夕在她眼里同豆豆一样是孩子般的年纪。
江夕仿若被数把利刃划开，幕后之人无形的手此时能轻易顺着伤口撕裂她。
不知失了几魂几魄，她望见熟悉家门时，跨进门槛的双脚一软，跌坐地上。
她推开身边两人，靠门坐下抱膝。
对赵沂和赵家的仇恨如烈火泼油，对今日惶惶失亲的百姓更是羞愧。
是她正走在安稳世间风波的路上，为何争权夺势要拿他人涮洗利刃！
前段时日闻城郊山匪劫掠，江夕暂可当做北孙边军巡查不严。
孙世浮也未与她深谈后续，如今看来是逼急了赵沂手下私兵，竟然趁初二时节行凶。
立夏向来爱闷在暗室里探究新毒药，得到过江夕许多特殊关照。
她搬出江夕过去的话说道：“殿下，咱们当下应该离开困局重新思考，而不是闷头埋在暗处再尝失败。”
立夏说完，从袖中取出江夕所盼已久的解药。
江夕伸出手掌，立夏倒上两粒西瓜籽大小的药丸。
“多久生效？”江夕咽下药丸，苦涩于喉间散开。
立夏道：“不出三日。”
豆豆和南涧深陷危机，白等三日恐变数未知。
江夕正色道：“明日找时机进山寨。”
“殿下要去哪里？”夏森从墙角跳下，挥扇子驱走立夏扔来的迷烟，“我在江湖上门路多，不妨托我问问有没有正经法子进去？”
立夏惊喜道：“夏森！太好了，你还在！”
夏森吹吹折扇上残留粉末才道：“好什么好，欠了那位的得还啊。”
立冬狠狠“啐”了一声。
夏森摇摇折扇，阴阳怪气道：“可别挟恩要我做恶事哦。”
江夕伸手拉住立冬，站起道：“夏公子连此等门路都有？”
江湖赫赫有名的人物屡次报恩还嫌报得不够，不仅给过立夏独家秘方，而今连皇室秘辛都要牵扯。
换了旁人，要么明哲保身就此消失，要么索要权财就此无忧。
“殿下，我是来帮你的。”夏森收起折扇，在手心转了一圈，依旧是柔柔笑意挂在脸上。
立夏听到江夕话里冷意，慢慢后退到江夕身前，手放在袖中握紧毒药瓶。
立冬直接抽出软剑指向夏森，清丽面容泛起寒凉。
夏森语气正经起来，拱手道：“殿下，我若要下手有许多全身而退的方式，最蠢笨的就是直愣愣站在您面前。”
“不过是随口一问，怎么闹成这样？”江夕表情一息间松懈，拉下立冬握剑的手，眉目弯弯，“江湖偌大，我对夏公子的门路有些好奇心而已。”
“想是今日事多急的，不打紧，”夏森笑达眼底，“殿下您放心，到一群莽夫身边费不了我什么门路。”
“有劳夏公子安排妥当了。”江夕微微点头算是谢过。
“自然，只是——”夏森展开扇子遮住半张脸，双目笑意减退，“那位殿下恐怕不同意您去。”
夏森意有所指，江夕似有所感回头一望，门缝间露出一只她熟悉的墨黑瞳仁。
被暗如深渊的眼静静注视，江夕不禁拉着立冬和立夏后退几步。
孙世浮走进，关门扣好门闩，沉沉肃容直面江夕，静寂几息之后，他道：“我也一同去。”
江夕三人还未说话，夏森先出声阻道：“公子怕是一开口就露馅，此去危险。”
在场人皆知山匪是赵沂手段，要往一群江国人中当细作，孙世浮是最不合适的。
江国话语调特殊，外地人轻易学不来。
孙世浮直直道：“我可以装哑。”一双眼紧盯江夕不放，摆明了不退一步的态度。
江夕朝孙世浮伸出手，双手交握间，她被他拉着靠近。
她淡淡道：“光是你装哑怕是不够。”
孙世浮疤痕辨识度不低，亏得身份高，在都城无人敢背后乱语。
来边境后，民风淳朴，连江夕、立冬和夏森轮番登场都只得到“好看”“如画”等美称，并未惹来热烈闲风。
此番要去山寨潜伏，孙世浮和江夕两张脸定然要易容。
夏森对易容比立冬更擅长，得益于一张偏女长相，他常为避风头假扮女子。
却非单单换装，而是故作丑态。
江夕和孙世浮换上粗布衣裳，泡了夏森准备的药浴。
二人所泡不同，孙世浮本身黑黢黢，泡一泡变白净。
江夕则浑身蜡黄，脸上用草药泥画上几条青色纹路。
孙世浮疤痕旁同样添上几笔，坐实了遭狼撕咬传闻。
简单收拾包袱，带着新身份奔往山寨不远处小镇上。
翌日，他们等到了夏森门路——帮山匪做饭的厨子。
江夕递交信物，简单交谈之后，他们转身向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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