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25章 寺庙驱灾 她和他的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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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世浮打定了主意要好好过一个热闹年，年三十夜里，缠着林婶一一细问，足足写满了三张纸。
边境头三日不走节，初一在家酿酒歇够一天，初二是传下来的祈福日，需拜寺庙驱灾。
城外往西走有一寺庙，据传比边境城建立更早。
边境百姓数百年来皆在寺庙举办祭祀，边境也唯有这一座寺庙，故其他日子也是热闹的，山脚一片逐渐设立商户。
孙世浮一张巧嘴哄了林婶，探听来不少消息，转头冲江夕念叨起山脚下吃食的味美。
江夕如他所愿念了一夜，早起比以往都早，还特意没吃早饭。
肖骑和陈如芳非本地人，孙世浮给了几天假供二人安心相处，随他们自行安排行程，估摸这会已经在回家探亲的路上了。
夏森难得没有跟来，立冬牵着马绳略感无趣，连连打哈欠。
江夕坐在马上，侧头与孙世浮闲谈。
正房书柜的书看了大半，天南地北皆可论上几句。
江夕昨夜翻出一本应景的山水图册，来自一个依附北孙的小国画师之手。
画师走南闯北半生，描绘所有走过山水，乍看下笔粗犷，静心观察却能发现暗藏玄机。
江夕赞道：“寥寥几笔勾勒的鱼虾生动非凡，若粗看不细究，怕是会误会拓印有错。”
孙世浮道：“那也得是懂画的有心人才能知晓，换了旁人可没有此等闲心耐性子看。”
立冬听了几轮探讨，强撑着精神数路过了几棵树，数到一千整时，总算见到了山脚商街的影子。
说是商户，其实正经建立了房屋的不过数十家，剩下的支起营帐防风便算作一店铺。
林婶介绍的一家包子铺更是营帐都没有，仅仅支起一个顶棚，棚下无座，唯有一张桌子供店家制包子，店家身后搁置了几个烧炭的炉子，上面叠放的蒸笼比人还高。
店家一脸严肃挖肉馅包包子，旁边两个打杂的人负责收钱装包子。
包子店生意红火，虽每一笼现包现蒸，但店家包得极快，江夕没等太久，一个比巴掌还大上一圈的包子装在油纸里递过来。
面皮不是普通白色，是用黄米面和了玉米面，包着肉馅蒸完，皮薄漏油处显得黄灿灿好看。
江夕捧着脸大的包子啃咬，绵软蓬松的皮夹着厚实肉馅，油滋滋蔓延在嘴里又被面皮吸走。
孙世浮忙问道：“怎么样？”
江夕重重点头，一口接一口。
孙世浮一脸得意道：“婶子可说了，店家日日用当天杀的新鲜五花肉做肉馅，可不肉嫩弹牙、肥而不腻嘛！”
吃过包子，孙世浮领着二人再来一碗豆浆。
待立冬拴好马，江夕跟着走进一营帐道：“包子都没见支营帐，怎的一碗豆浆反而占地如此之大？”
孙世浮道：“便是你外出吃得少了，酒香不怕巷子深，好吃亦是不怕占地多，瞧瞧闻着味道来的。”
放眼望去，足足八张长桌子，初二清晨人多，竟是乍看之下没有空位，不少人端着碗站起喝豆浆。
孙世浮紧盯人前碗里豆浆的剩余，抓到时机抢占了三个位置，带着江夕立冬入座，起身找店家拿了三碟调料。
“醋和辣椒？”江夕侧头，甚是不解，“豆浆里能加这些？”
“能，”孙世浮抬手摸摸江夕取下暖帽时弄乱的发顶，“你且安心，婶子可把这条街店的好去处都与我讲了。”
立冬凑近碟子，摆手扇闻，肯定道：“与普通醋和辣椒油不同。”
孙世浮道：“醋里加了新鲜果子汁水，辣椒油里是特制的香油。”
江夕道：“怪不得醋味不似寻常醋呛鼻，辣椒油闻起来也更香。”
她浅棕眼眸直直看向辣椒油，神情有所思，正要开口说点什么。
孙世浮拿远装辣椒油碟子道：“想想你的胃，再香你也不能吃。”
此路不通，江夕果断换一人，冲身旁立冬道：“盛夏还能吃冰，如今冬日未过，尝一点点辣椒不算过。”
立冬眼观鼻鼻观心，不言不语。
江夕皱眉哀叹刚开始第一叹就被捂住嘴。
“莫怪莫怪，是叹走坏运，”孙世浮朝天看一眼松开手，“开年头几天切忌唉声叹气，好运全溜没了。”
江夕道：“我可记得你说过人定胜天，成事先看人力。”
“不还有后一句吗？后看天意，”孙世浮晃晃脑袋，“有道是‘事以密成，语以泄败’，不合适的话该少说才是。”
“话是给你用于此处的吗？”江夕轻呵一声，眉间舒展，“让我吃口店家秘制调料。”
“不……”换孙世浮被捂嘴。
江夕乐道：“你再说？我还叹给你看。”
孙世浮咬牙道：“行。”
豆浆端上来前，江夕对辣椒油的用法略有疑惑，看到豆浆碗里飘起蛋花、沉着豆花时理解了。
辣椒油光放汤里不算什么特色，加了别的，顿时有了评一评的兴致。
鸡蛋搅散冲到锅里，倒入烧热豆浆中，出锅再和碗里豆花装在一起。
江夕先用一口原汁原味不沾调料的，豆花相较豆豆家的更凝实厚重，并非入口即化，略带一些胶质感。
随后是豆浆的浓密豆香混着蛋花化在嘴里，所用新鲜鸡蛋不含土腥味，蛋花融开余下清甜。
第二口伴着香醋，酸中带着一些石臼碾碎的果子碎，品种吃不出，只尝出是新鲜水果。
第三口蘸辣椒油，红彤彤淋上去沾上豆花，辛辣更提鲜味，酥酥麻麻一瞬，如煮沸鲜奶的甜香溢出。
孙世浮吃东西没有顺序，他没有胃疾，毫不惧胃部不适侵袭，索性直接将两份调料各倒了些进碗里。
立冬见江夕和孙世浮都吃了辣椒油，料想应当没有多辣，学孙世浮直接把辣椒油倒进碗里。
孙世浮默默点了碗多糖绿豆汤，没一刻钟果然用上了。
秘制辣椒油浅尝时，压不住豆味甜，整碗吃尽，才是辣味盖过甜味的时机。
辣味后劲充足，立冬喝下一大碗甜绿豆汤方堪堪压住。
饭饱登山，山路蜿蜒不崎岖，是数百年靠双脚踩实的。
登顶前一片地围住了一棵树，树龄百年，仨人抱不住。
寺庙建了一间小屋，一铜板抽一挂签，签文无人专解，吉则带走，凶则领一条红布挂在树上。
立冬抽到了中签，随意几眼，折好签文收起。
孙世浮抽到上签，来回望好几遍，整齐对折。
江夕抬起签文，一边对着光照看，一边说道：“奇哉怪也，排队一路也没见几人抽到下下签。”
孙世浮凑过来看，念道：“‘腐坏恶意不当念，旧时久待守约难，欢欣蒙面自知宽，亦如乘新翩飞远’。”
“看起来通俗，听起来晕头，”立冬替江夕接过红布条，谢过僧人后也凑来看，“小姐和公子有何见解？”
许是当局者迷，江夕与孙世浮对望一眼，皆摇头。
江夕道：“意思能猜个大概，往细了不好讲。”
孙世浮同样不解，接来红布条握住江夕手腕道：“先破了这下下签。”
树下位置也需久候，孙世浮有远见，买了些不招脏污的小吃带身上。
三人正好停在阳光下，炸豆腐皮晒日光闪油光，小小方片一口一个，嘎吱脆响。
远远跑来一个头戴橙黄暖帽的小娃娃，冲着三人背影直直奔来。
“席姐姐！”豆豆扑在江夕披的斗篷上。
江夕转身蹲下回抱豆豆，柔声道：“豆豆一个人来的吗？”
“奶奶也来了。”豆豆指指身后不远处。
婆婆正歇在一块石头上，身旁坐着几位年龄相仿的老者。
豆豆举起手里红布条道：“姐姐，我特意给你求了祈福带！”
江夕手里红布条没有花纹，尾端垂着一枚指尖宽的小铜铃。
豆豆手里红布条显然是特意买的，不光有两枚相依的小银铃，还有僧人手抄的一段经文，朱红墨迹浅浅，像夕阳余晖。
似乎是真由豆豆一手带来了好运，短短聊几句，队伍前进一大截，很快轮到他们站至树前。
孙世浮抱起豆豆放在肩头，喊道：“石头哥给你举高，豆豆用力扔。”
小孩子气力终是弱了些，豆豆使劲一扔，任凭红布条尾端铃铛狂乱作响也没飞多高。
“豆豆，抬头，快看。”孙世浮悄悄拍去一掌。
大树围着一圈矮木栏，他们隔了挺大一段距离，掌风没带红布条飘多高，至少免除了落地命运。
豆豆乐得嬉笑，双手合拍。
孙世浮放下豆豆，绕到江夕身后道：“小夕，我陪你一起扔。”
吵闹人声依旧，日光直照空地。
江夕手背和孙世浮手心相贴，温热和滚烫交织，手里红布条投掷出去，谁也不知道铜铃里卷着几分内力。
旁人只望见一对心意相通壁人靠在一块将红布条扔到了树顶。
其他人的铃声还在手里或空中叮咚摇晃，她和他的铃铛稳稳落在了大树的最高处。
孙世浮极为自然替江夕扶了扶帽檐、拢了拢斗篷，而后抱起豆豆送回婆婆身边去。
立冬肩膀轻轻撞撞江夕肩头，附耳低声道：“殿下，你脸好红。”
江夕伸出指尖点在立冬肩头，把人推开道：“立冬，该谈正事。”
立冬道：“公子说今日庙里相见，没写哪个时候。”
江夕肯定道：“便是此时此刻。”
“公子搁哪儿呢？”立冬踮起脚，探头探脑。
“自然是在山顶寺庙，”江夕将人按回地面，“祈福树下人多眼杂。”
立冬困惑道：“庙里人就不多了？”
江夕浅笑道：“灾后失散，为亲妹祈福极为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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