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21章 江西拌粉 连咸菜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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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亮，鞭炮声接连炸响。
立冬猛然睁开眼，神智还没彻底清明，人已经稳步走到江夕床榻边替她捂耳。
江夕嗓音含混不清道：“除夕原来这样热闹。”
立冬张嘴打了个哈欠，手牢牢护住江夕耳朵道：“得亏昨日公子提醒了一声，否则还真要吓一跳。”
江夕在立冬手心蹭了蹭，屋内暖和、立冬手热，耳朵热意漫开，鬓角处冒出细汗沾湿碎发。
她睡意未驱，喃喃道：“立冬，热。”
“好好好。”立冬嘴上乱答，耐心等到近处爆竹声渐消才松手。
城里家家户户皆在庆除夕，炸耳声响不断传来，硝烟味道沿着门缝窗缝钻进来。
立冬拿了帕子塞到江夕脸旁，提前熏过药草的帕子带着绵绵催睡味道。
江夕反而被这味道散了睡意，抽过帕子垫在鼻尖挡住刺鼻味道，裹着被子慢慢起身坐起。
孙世浮在院里打了两套拳，耳尖听到屋内声音，敲门问候过，出门燃了鞭炮。
此地临南江，气候一日暖过一日，早晚寒风却依旧吓人。
孙世浮见江夕斗篷裹得紧，笑道：“巧了，今日正打算带你出门吃。”
他大步踏向屋内取了暖帽戴在江夕脑袋，揉揉帽沿兔毛。
江夕道：“今日还有铺面开着？不是说除夕夜都歇了吗？”
孙世浮道：“正因都歇了，有一个大家都乐意待的去处显得尤为重要。”
他藏起谜底，任江夕再如何猜测也不肯松口。
立冬脚程快，先一步去客栈找夏森，江夕和孙世浮沿街道慢行。
鞭炮点完，多数人再回被窝睡回笼觉，街边只余冷风呼啸。
等走出居民房屋这片地块，到了商街处依旧冷清，直至走到一处二层楼房前，内里传来异常热闹的声音。
幸而此处一整条街为商户而设，居民房屋建在城内另一边。
江夕道：“虽如此说，吵闹声显得有些吓人了。”
大清早，街道空无一人，店门皆紧闭，楼里敲锣打鼓，欢歌笑语在寂静中格外突出。
孙世浮道：“这才哪到哪儿？今晚没人睡的，晚上更热闹，到天明不一定散的了场。”
“好生热闹的日子，”江夕呵出一口冷雾，“都城连热闹都有固定时间，今日可以开开眼界了。”
孙世浮解披风推开门，带着江夕快步走进。
暖气扑面，熏得江夕面上立刻红了一片，忙跟着脱去身上避寒外衣。
门旁边放了一个墙高的巨大柜子，同靠墙的还有梯子方便搁置衣物至高处，四方柜格两拃长宽，叠放的斗篷披风各有去处。
跑堂见来人，疾步而来接了衣物放好，边殷切引路边说道：“客官要尝尝今日新菜吗？东家特意让后厨学了几道南江菜，虽根据常客口味改了改，但新鲜劲摆在这，味道叫一绝。”
江夕身处异乡，除夕当日能尝尝家乡菜的确难得。
孙世浮要了个大桌，把新菜点了个遍，落座后对眼前愁容开解道：“你尽情尝鲜，吃不完的有我，保管不浪费。”
跑堂送来碗筷和一壶开水，碗筷装在木盆里。
孙世浮拿出碗筷一对对分好，碗里淋热水，用筷子搅动，完了一碗碗水倒进木盆。
江夕盯向面前烫好的碗筷问道：“为何上桌要再烫洗一道？不是洁净的吗？”
孙世浮答道：“是洁净的，可馆子里餐具是公用的，小馆子客多人手少，难免有错漏，烫洗一遍更安心。”
江夕点点头，手臂倚靠栏杆向下看。
他们落座在楼廊，位置在戏台侧边。
林家茶馆与江国茶馆戏楼不同，虽一样有评书有戏曲，但看客多忙于摸牌。
除去戏台正对两排设立了常见单桌双椅，其余竟都是四方桌，一个方桌却不止四人，总有旁的人看入眼了随手搬来椅子挤进。
一屋子牌九麻将碰撞声伴着时不时叫喊，没成想不显得戏台唱曲孤寂，打牌人还有仔细听曲的，唱到重头戏时的叫好不比戏楼里声量低。
江国菜份量少，跑堂见桌还空，只上了二人份。
江夕惊呼道：“还真稀奇！能在这边见到拌粉！”
江国吃面食少，以米饭和炒菜为三餐主要，不知怎的吃粉反倒多，拌粉、炒粉和汤粉甚是常见。
白色米粉提前煮好，团成一人份的量晾凉，来了客，下热水滚上几滚，撒上调料和配菜便成了。
孙世浮用筷子翻拌碗中粉说道：“那边也是自己拌开吗？”
孙国人热情洒脱，唯独不擅长处理吃食。
传闻江国买一个水果也要削皮切块，而在孙国买一个果子是找上门讨打。
“有的店忙，会让自己拌开，”江夕先一步拌完粉，夹着花生米和咸菜晃脑袋看，就差围着碗转圈了，“婶子费心了，外表还真看不出差别。”
孙世浮握紧筷子，手成拳抵在下巴思索一阵，还是凑近低头问道：“水果呢？买一个也给处理好？”
江夕笑答：“是，林玖也问过立冬，看来气候宜人水果价低的好处不少，店家一年四季态度好得出奇。”
孙世浮端碗大口嗦粉，内心啧啧称奇，吃了一半才想到后头菜还多，江夕现下一碗粉饱肚就糟了，连忙拿了双新筷子要去扒。
江夕急急护住碗道：“我吃过一口了！”
孙世浮凑得更近，动作丝毫不停，一本正经道：“快快悄声些，夫妻间同碗同筷正常得很，你莫过于大声了。”
考虑江夕胃量，孙世浮毫不留情扒走大半碗。
拌粉沾着调制的拌料卷起，爽滑溜进嘴里，清凉口感直沁脾胃，咸菜适时发着浅浅辛辣，让人感到寒凉的同时不至于冷了肺腑。
花生米颗颗酥脆，混着细盐的味道，一吃能尝出是早晨新鲜炒的。
花生米若隔夜还用，会时不时冒出一颗绵软粘牙的，口感不止差上几许，完全会辜负一整碗粉。
江夕细看，萝卜特意腌制成了橙黄碎块，她此前吃过北孙的腌萝卜，雪白的厚厚一片，用最常见的盐、糖、醋腌制，爽脆可口。
再看，连咸菜都是江国西边才有的雪里蕻。
花生米、萝卜干和咸菜在江西拌粉里俗称“老三样”。
吃食的起源地无法深究，要论起加了“老三样”的拌粉，绝对是自江西兴起并盛行的。
一碗粉吃出江夕内心思乡，边吃边思，这才几口的量吃完，孙世浮已吃完了一碗半还多的量。
孙世浮碗里火红一片，想来根据常客口味改版的咸鲜香辣更贴合北孙冬日驱寒的口味。
跑堂眼力劲极佳，吃完没多久，顺路带来了瓦罐汤。
江夕等待时听戏曲吃餐前上的茶点，喉咙□□涩齁甜噎住，正好需要一口汤。
掌心宽度粗细的瓦罐解开盖子，浓香缠绕热雾奔往面上，孙世浮来不及远离，睫毛抖了一抖落下水珠。
江夕声音模糊道：“当心烫。”言罢，陶瓷勺在瓦罐底部转几圈，提起勺复又捣弄，黑如墨般的皮蛋被勺子戳烂和汤融在一块。
化开的皮蛋汤带着些许辛麻，江夕提前倒了热茶放温，待吃麻了舌头，恰巧茶可以入口解决烦恼。
孙世浮头回喝瓦罐汤，依着跑堂提议改成了鸡蛋肉饼汤，望向江夕吃得含笑眯眼，再要了皮蛋肉饼汤。
江夕和孙世浮吃了一阵，立冬才牵着豆豆姗姗而来。
“夏森呢？不是一道来吗？”江夕松开勺，蹲在豆豆面前，伸手去摸豆豆面颊，“豆豆来得巧，石头哥哥请客吃大餐。”
豆豆一路裹得严实，又有立冬挡风，自是不寒，乖巧让江夕摸完，替立冬回话道：“夏森哥哥在楼下搓麻将。”说完看向孙世浮，“谢谢石头哥。”
“跟哥哥客气啥。”孙世浮大手一挥喊来跑堂加菜。
豆豆还小，听不懂戏曲，江夕吃得少，先放了碗筷，一句句拆开给豆豆解释。
立冬嗦粉极快，汤连盖子都没掀，快步下楼去看夏森打麻将。
孙世浮和豆豆姿势一样，把下巴放在栏杆上从上自下垂目。
一出戏唱完，豆豆后知后觉品出回味，满眼意犹未尽。
孙世浮迎着江夕目光对望，嘴里唱起刚才的戏曲，面色极为认真，可惜声寻不到调。
豆豆学唱几句，嘴里溢出嘻嘻笑，坐在椅子上左摇右摆不算完，非要跳下凳子走戏。
立冬端着酒上楼来，身后夏森赢了两局麻将就下桌不好收钱银，手里竟也拿着两壶酒。
三人碰在一块，江夕伸手去抱豆豆，孙世浮从座椅弹起去扶摔下的酒。
酒壶倾斜，江夕成功护住豆豆，身上却满是湿润酒气。
今日店忙，陈如芳手指掐拨算盘快要冒烟，见立冬慌慌而行，赶忙准备好干净衣物领人去后院耳房。
后院敞亮，冷风直灌，陈如芳还需忙去，孙世浮牵着豆豆守在耳房门前进退两难。
夏森帮忙收拾完酒壶碎片，主动领了这差事。
豆豆欢声笑语远去，此刻后院唯有三人。
夏森敲敲门，一道缝为他而开，再次左右探查一番才进门，扣紧门闩。
换上素色衣衫的江夕端坐在椅子上看信，半个多月没处理的事物不说堆积如山，也是一时半会看不完。
江夕每一封粗粗略过，找到紧要的批注几句，笔走如飞。
夏森不多言打扰，怀里掏出药瓶搁在江夕面前，默默站在一旁抬头数房梁。
江夕与立冬自在如身处卧房，要紧信件收好后，时不时闲谈两句。
夏森铆足精神提着气守门，生怕错过风吹草动。
为防止露馅，离去前立冬为江夕新换了发髻，拆下俏丽发簪发饰，换上和衣服一般朴素的。
反身关门时，立冬在夏森耳旁道：“两清了，多谢。”
夏森斜目眨眼道：“过命的交情不两清，再说……朋友间你帮我我帮你，很是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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