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20章 山路崎岖 “纵使是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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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要冲着新意去，菜谱定下来后果真不同凡响。
乍一看像炒菜馆，上桌吃进肚倒是和饺子皮融合。
开业前日，孙世浮给邻里街坊各送了一些包好的生饺，江夕原是在一旁点头微笑就好，话谈着却总往婚事上拐。
江夕不算面皮太薄的人，顶不住一路有人问，耳朵红得烧火棍般。
偏偏孙世浮一脸喜色点头附和得勤快，任谁看了都祝贺婚期将近。
回程路上沿着小路，清净到雪落有声。
江夕捧着一袋苹果干，薄薄一片进嘴咔吱响耳，甜味化为粉末又黏腻成团。
一早包完饺子转了大半个城，江夕暖帽下一双浅棕眼眸泛着水光，她拢了拢衣领道：“你今日回完话，只怕婚事要催得更紧，我半个月后一走了之，你怎么办好？”
孙世浮薄唇叼着苹果片，声音含糊道：“提早办不行吗？”墨瞳里满是认真，“小夕，咱们提前把戏唱了，可好？”
谁不知婚事繁琐，但真论起来，百姓成婚省去了不少，若匆忙之下要办，过程再简便些也是有的，可算来算去要半个月完成婚事总归困难。
江夕近段时日养出些脸颊肉，瘦削病态的模样渐渐没了，淡淡绯红染上白皙美人面，如一颗粉白相间的桃子。
料定孙世浮无法半月内准备齐全，江夕皎洁笑颜浮于面上，应了声好。
立冬晚间得知此事，一口茶呛在喉间。
江夕替她顺背拍拍道：“悄声些。”
在暗卫中，属立冬陪在江夕身边最少，于头脑事秉持“少一事不如再少一事”，对自家殿下此番作为甚为不解。
纵使暗卫皆是自婴孩时便被耳提面命地规训，江夕江朝接手后却多有放宽，只见负责贴身服侍的立春和善医理的立秋有多管护江夕，便知“放宽”只怕成了“放肆”。
立冬有言直说，放下茶杯压低声音道：“殿下你究竟如何看待公子？”
江夕一愣，心头酥酥麻麻的酸涩不断上涌，沉声道：“我能如何看待？”
论身份、论处境，孙世浮比江夕江朝姐弟俩更名正言顺掌权，她见识过人对权力的疯癫，哪怕十万分真心送到面前，她也要抱有一丝怀疑的。
更何况，父母根本来不及教导她情之一字何解。
立冬曾说两人相处默契，说孙世浮是身份地位般配的良人。
江夕曾回首，想看清父亲和母亲是否如此，过去记忆在她脑中展露出模糊一片。
她想瞧个仔细，灰暗黏腻猩红一个个扑上来阻挡。
她幻想过数次，若是把母亲和舅舅争吵的事告知父亲，结局能否改变？
江夕愁容唬人，立冬急得不知所措。
还是江夕先镇定神思，满脸愁苦宽慰道：“我的位置容不得我赌命……婚事当一场梦办了罢。”
开店忙碌，立冬见缝插针，寻见空隙拉孙世浮到角落聊了江夕的想法。
“殿下如履薄冰许久，难免心生退意，”立冬指甲掐在筷子上，内心仍是纠结，见孙世浮侧头沉思，语气不由加重，“公子如果真是经年心不改，还望公子更加坚定选择殿下。”
孙世浮郑重点头，刚抬头，望见立冬背影风一般远去，着急逃难似的，定睛细看，原来江夕牵着豆豆正往后院里走来。
“小姑娘说除夕夜前日要吃年糕，寓意黏黏糊糊将家人粘在一块，”江夕怀里抱着一袋黄米磨好的粉，摸摸豆豆脑袋，“阿福，你会做年糕吗？”
孙世浮袖子里摸出一块麦芽糖蹲下，塞到豆豆手里，讨好笑道：“既是豆豆提的，一定知道怎么做，教教石头哥罢。”
豆豆得了糖欢喜地点头，拆开包裹纸一口吃了，小方块形状的糖顶起脸颊，肉嘟嘟的脸，跟窗户上年画娃娃相像。
因接近年关，饺子馆仅开了大半日，留下时间足够打年糕。
孙世浮不知上哪借了石舂，现场有内力的人轮番上场。
四人轮番登场，手忙脚乱一阵，逐渐找到规律。
陈如芳新学了编发，拉着江夕坐在院里晒傍晚余晖。
江夕搂抱豆豆，捧着书一字字教习。
立冬头次见石舂，打年糕正起劲。
肖骑拌嘴对象找上夏森，一时间除了砸年糕和读书声，还有两人从天南聊到海北的声音。
黄米年糕搁在碗里，上锅隔水蒸熟，放到室外透冷。
豆豆等大人们闲下来，扑在江夕和陈如芳身边撒娇要玩游戏。
问要玩什么？
老鹰捉小鸡。
小姑娘自幼失亲，感知情绪异常敏锐，此刻直指孙世浮当老鹰，转身抱着江夕要她做护崽的老母亲。
孙世浮脸上换上幼稚孩童般浮夸表情，四肢大张大合袭来，江夕机灵闪避。
豆豆扯住江夕上衣衣摆，身后跟着一串大人。
嬉闹间，江夕紧锁面上的忧愁慢慢淡去，展颜放声欢悦。
“抓住你了！”孙世浮终于突破防线，将江夕紧扣怀中，双掌规矩按在后背没有乱动。
江夕贴在孙世浮胸膛，彷如雷声鼓点蔓延耳底——是他的心跳声。
豆豆嬉笑跳来，孙世浮略低身，腾出一只手托住她往怀里带。
三人面面相觑，显得呆愣，而后一同乐了。
孙世浮松开江夕，双手举起豆豆放到肩上，稳稳扶住豆豆双腿，在院里边跑边叫道：“小鸡崽成老鹰崽啦！”
夏森跑到厨房拿了一根烧红的木棍，摸出一个罐子，将罐里粉末倒上去再轻轻一吹，粉末闪着光亮噼啪作响。
“豆豆，快看！”夏森挥动木棍，光闪动一会有了颜色，他靠近江夕悄声，“放心，无毒的，我特意做给过年用的。”
陈如芳瞅见孙世浮愈发跳得高，出声阻拦道：“大晚上别带孩子跳那么高，容易着梦魇，刚玩过又出了汗，更容易着风！”
肖骑体贴递上帕子，陈如芳接过给落地的豆豆擦汗。
孙世浮额头也渗出汗，他走到江夕身前俯身伸脑袋，脸凑上前道：“小夕，替我擦擦汗罢。”
明明知晓习武之人不惧怕患风寒，江夕仍旧掏出帕子仔细擦干孙世浮额上汗珠。
夏森折扇轻敲在手心道：“好一对又一对壁人。”
立冬斜乜他一眼道：“你要唱一段来喝彩？”
夏森道：“唱给呆瓜听多没意思。”
立冬瞪眼道：“说谁呆瓜？”
夏森回道：“谁应声谁是呆瓜。”
立冬撸起袖子便要招呼来。
夏森扇子点在她的手道：“孩子还看着呢……”
立冬一掌没收住，夏森躲闪开，掌风拍向凳子上风干的黄米年糕。
肖骑原地蹬腿滑去接住，没喜过一瞬，脚下踩到化了的雪，整个人倒向摆在墙角的南瓜。
南瓜发出清脆声响，整齐对半破开。
孙世浮夸道：“内力的确是精进不少。”
江夕揉揉眉间道：“教你夸孩子不是用在这里的。”
陈如芳道：“方才恰好剩了点黄米面粉，做点南瓜疙瘩汤。”
江夕问道：“疙瘩汤是何物？”
孙世浮掌心拍拍胸脯道：“小夕，我来做给你吃！”
陈如芳道：“那年糕汤改为腊肉炒年糕罢。”
店里白日炒菜还余下一点，本想混着黄米年糕煮一锅杂烩，不巧南瓜破了。
幸好剩菜并不多，摆盘后和吃粥小咸菜差不多。
腊猪肉切厚片，热锅不放油，丢腊肉进去爆炒，油脂很快溢出，翻动几下香味扑鼻。
盛出少许油到碗里留给炒南瓜，把干透的年糕切成合适入口的大小，待腊肉边缘微微焦了，放入年糕翻炒。
年糕变软染上油色，调味后直接装盘。
肖骑热情给夏森介绍孙国吃法，剥了皮的大蒜籽白净一颗塞嘴里，再夹上一大筷子炒年糕进嘴。
“怎么样怎么样？”肖骑按捺不住，问得急切。
夏森并非不能吃辣，只是低估了生蒜自带的辛辣，细嚼回味评道：“确实很好吃。”言后，立刻摸向茶杯。
立冬嘲笑完了，自己跟着一试，嘴里咀嚼几下匆匆吞下去找冷茶吃。
冬天食物放不久，众人没等孙世浮，围坐院里吃得尽兴。
江夕如今吃饭不拘着，端了个小碗跟到厨房，一面吃年糕一面看孙世浮做疙瘩汤。
黄米面粉加水用筷子顺一个方向搅动，搅到面粉变成絮状，等切好的南瓜块和着猪油炒香软，滚热的一壶水倒下，油脂混杂甜腻气味飘起。
锅里不一会咕噜冒泡，面絮趁此时缓缓倒入，锅铲微力来回推动。
南瓜炒后淋了热水又炖煮，散在锅里没多少成块的，南瓜甜香和黄米清香盖过油脂腻味，飘向屋外吸引人食指颤动。
夏森脚快一步，正色夸道：“公子好厨艺。”
肖骑紧随其后夸道：“公子厨艺愈发好了！”
立冬和豆豆相处几日，有样学样学撒娇道：“殿下，我要比他们俩先吃上！”
豆豆被陈如芳抱在怀里，吃饱了有些犯困，脑袋一点点靠在陈如芳肩头。
江夕瞧见了，冲陈如芳点点头，竖起食指放在唇中间，朝众人嘘声。
孙世浮装好疙瘩汤，从陈如芳怀中接过豆豆，挨着江夕坐下，仿若孩童般被喂食，一口接一口，没看出丝毫羞意。
江夕反而在撇到陈如芳脸上和善笑意后略感羞怯，手放下勺子想推推孙世浮，但他柔声哄孩子的模样使她眼尾也泛起红。
道别散后，孙世浮用狐裘裹着豆豆，与江夕一同送她回家。
孙世浮忽然道：“婚事虽是为做戏准备的，可我的心是认真的。”
豆豆睡梦中听见声音咂咂嘴，孙世浮柔弯眉眼，低声哼唱哄着怀里小孩。
须臾，他又道：“你决心做戏，我决心要娶，之后你的家事我定是要帮的，帮自家娘子很合道理。”
江夕侧头扬起脑袋道：“山路崎岖，何不走阳关大道。”
“我偏要走，你拦不住，”孙世浮嗓音低沉，似要牢牢吸住江夕的心，“纵使是沼泽深渊，我亦与你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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