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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心底执念 是过去在向 ...

  •   店铺内添了些新的摆设和盆栽,再挪了挪桌椅位置,形似而魂不同的店于此诞生了。

      肖骑在陈如芳和立冬指挥下跳上跳下调整珠帘摆放,一会是偏左了,一会是偏右了。

      夏森嘴巴里不饶人,边喝茶边叫嚷着别弄坏他的漂亮珍珠。

      为庆贺饺子馆即将开张,夏森特地去了趟最近的宅邸,从后院一棵树下挖出一宝箱,小腿高的箱子里满登登的珍珠,立冬跟着去帮忙抬箱子,半路累得直喘,扒开一看,底下还塞着几块大石头。

      夏森正经道:“贼偷了就跑,合该累累贼。”摸摸鼻尖又道,“我忘记自己塞了石头防贼。”

      气得立冬后半路扛着箱子追打夏森。

      陈如芳手巧,得了夏森所托,耗费一天一夜串好了珠帘,此刻正挂在迎窗的八个方位。

      窗开风动,珠帘摇动,珍珠颗颗对撞,叮当作响悦耳如歌。

      江夕正紧靠豆豆教她写字,风撩动纸,她放下笔去按住纸,风推动笔向桌沿滚去,两只指节稍粗的修长手指夹住笔杆。

      孙世浮拾笔落座,朝挂在房梁的肖骑喊道:“听完响动快快关窗,凉风伤体可晚了。”

      肖骑倒挂房梁应一声,游走四面关上窗,最后脚下使力一蹬,内力自足下涌出,人在空中缩成一团翻了个身,腰间玉佩香囊声响扰耳一瞬复静。

      豆豆叫眼前变戏法一般的身姿讶住,一双眼瞪圆了跳下凳子鼓掌叫好。

      “内力刚精进一点点,怎的这般猴跳……”孙世浮低语着,黑瞳与纸上墨迹对望。

      江夕道:“既是进步了,夸夸也无妨的。”

      孙世浮正提笔要圈出纸上错处,闻言停笔顿住道:“肉肥骨瘦的字我该如何夸?”

      豆豆听见了,嘴巴抿住翘起,不轻不重推了一把孙世浮。

      小姑娘与孙世浮相熟,开蒙没两日,笔才刚握稳,店里其他大人谁不是蜜语甜言哄着。

      江夕挤眼暗示,眼睛睫毛慌乱抖动。

      孙世浮偏偏不依,嘴上软言哄豆豆坐好,大掌圈住小姑娘的手,一笔一划教她落笔。

      豆豆初始不情愿,孙世浮带着写了一页纸后方渐渐凝神。

      小姑娘虽才学了两日,却对字颇有灵性,是以江夕并未强求加练,多引导、提醒为主。

      孙世浮一手游龙洒脱的字现下落于纸上盘踞齐整,字骨肉匀称、回锋丰润。

      豆豆一点就通透,很快讨了笔到手自顾练去,每一个字都得反复探究。

      江夕敲敲桌子道:“一字一日临摹不过十,用心看比落笔快更要紧。”

      豆豆点点头,接下来落笔速度慢下来,端看一字好一会才下笔,却更行云流水。

      孙世浮怀里掏出一个拳头大的柑橘,边剥皮边道:“落笔流畅,拘执之态不再,甚好。”

      一瓣橘子递到唇边,江夕张嘴吃下,唇间碰到温热指腹,湿润橘子汁水沾上唇。

      孙世浮又自怀里掏出方帕给江夕擦去,力道甚微。

      江夕嘴里才咽下,一瓣橘子再递来,她再张嘴吃下。

      她双手揣在暖手抄里一动不动用完半个橘子,嘴里终得空,言道:“不去考学,一手字自然是有自己心意更重要。”

      “你心也忒静如水,”孙世浮一口包下剩下半个橘子嚼几下吃进肚,“后天在字里寻骨肉容易,初始丢了魂魄可难寻。”

      陈如芳两声呼喊声由远及近,肖骑在她身后端着和好的面和肉馅跟进大堂。

      北孙为取暖,房屋少见二层,有也是一层拔高少许后单建楼廊不见厢房,林玖家茶馆便是如此,二楼看客打赏常常直接投掷到一楼大堂,偶有大堂散桌吃饭的人被砸,幸而楼不高才没出事。

      他们饺子馆便是只有一层,大堂共十张散桌,如今搬了两张拼到一处,方便今日尝味定菜谱。

      “你读书多,歪理也多,说不过你。”江夕帮忙接过陈如芳手里的碗筷。

      “你得说,管孩子又不是拴牛马,岂有一根绳子拉扯到底的。”孙世浮接过肖骑手里肉馅重重放下。

      桌子跟着剧烈晃动,豆豆手里笔不稳,墨水漫开纸上,点点生花。

      豆豆左手牵住江夕手指,右手拽过孙世浮手指,两手交叠道:“哥哥姐姐莫要吵架。”

      两人同时道:“没吵。”互看一眼又同时补道,“是在讲理。”

      豆豆笑声像小鸡崽似的咯咯叫,松开手去收拾纸笔了。

      肖骑小声在陈如芳耳边嘟囔道:“咱们以后若有孩子全归你定规矩,你怎么定我怎么教。”

      陈如芳无奈拍拍他的脑袋。

      众人围坐包饺子,豆豆捧着书在旁读,有不认识的字便见谁得空问谁。

      江夕和立冬提前在家中学了几种包饺子方法,手虽慢,做起最简单包合的饺子褶倒是紧致。

      下锅后,立冬一掌拍在夏森肩头道:“你包的几个丑东西坏了一锅汤。”

      立冬拍的力道不大,亦无内力灌注,夏森抖抖肩,轻而易举甩开道:“还不感谢我给面粉味清汤增香添味。”

      幸好北孙吃干捞,颗颗饺子摆盘后并未被影响多少味道。

      一个白天里,后厨掌勺换了数人,除了江夕和立冬,夏森都下厨做了道韭菜炒鸡蛋。

      豆豆练字的几个时辰吃撑了肚,每个时辰都得吃上几颗涨肚的大饺子。

      天色将晚,孙世浮牵着豆豆回家,江夕送到门口,远远见背影消失才推门回店。

      她站久了冻脚,跨过门槛时,足下一阵酥麻僵硬蹿到小腿。

      “姑娘当心。”陈如芳及时接住江夕。

      江夕扑进一股柔婉香气,如春日暖阳般的温暖熏入鼻腔。

      记忆深处,也有人日日夜夜是一样的味道。

      江夕抑住情绪,低声道:“谢过姐姐。”

      陈如芳笑道:“姑娘客气。”语罢,顺手替江夕理了理风吹乱的碎发,她心里对江夕同样异常柔情,常想如果生个女儿如江夕般面善心良多好。

      “我替姑娘梳发好吗?”陈如芳从袖里取出一条叠好的发带,“心里惦念着姑娘做的。”

      那是一条绣着春日桃花的月白色发带,白色染得出彩不易,江夕一见就知是好料子制成的发带,与她往日带的发带品质不相上下。

      陈如芳闲在家打发时间爱做活计,缝缝补补颇为在行。

      好料子难得,临近新年裁制新衣,陈如芳买布料恰巧遇见店家售卖余材,原是想给肖骑寻一点做荷包,倒先一眼瞧中其中精品。

      她废了一番口舌讲价,店家见她是行家,宁愿把荷包布料送了也不退让。

      担心唐突,陈如芳立刻接道:“我母家有个习俗,给喜爱的孩童缝制贴身物品,以后生下孩子得好颜色。”

      江夕眼里忍住的泪堵住鼻腔,她点头闷闷“嗯”一声。

      陈如芳做事体贴,店里姑娘多,梳子镜子自是早早备下,连口脂都有好几种。

      江夕从黄铜镜里瞧陈如芳朦胧身影,仿佛看见了八年前。

      十三岁的自己做了噩梦惊醒,天还没亮透,她披头散发趿拉着鞋,一路上春日微风往寝衣里钻,脸上眼泪乱飘,直到扑进母亲怀里闻见熟悉馨香,忽然感觉天地静下来。

      之后,母亲也是拿木梳一下下替她理发、束发、绑上发带。

      再之后,她再也扑不进母亲怀里了。

      她的母亲被她的亲舅舅和家族深埋在大山上,连同父亲一起。

      江夕忍住眼泪的方法有很多种,每一种都经过积年累月实践,却是第一次感到无比疲惫,疲到不想再忍。

      可她还是忍住了。

      人要向前看,不论过去多值得怀念留恋,当下活着的人得朝前走。

      日夜轮转,还有三日到除夕夜,肖骑和陈如芳父母康健且在同一城,每年必得归家过年,剩下的人凑不出一对父母,索性应下林家邀约,大伙聚在一块吃年夜饭。

      众人约好一同送肖骑和陈如芳出城。

      临要分别,陈如芳对江夕浅笑道:“姑娘,我学了新菜,回来时做与你吃。”

      肖骑整理好包袱,跳出马车催促道:“没几日便回来的,趁早赶路要紧。”

      一阵风吹乱江夕额前发,发带从脑后飘来迷乱了眼,眼前肖骑和陈如芳转身离去的动作和过去某一刻重叠。

      她忽地喊住陈如芳,冲上前抱住她,嘴巴张合几下,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

      江夕手指微微颤抖,眼里迷离一片。

      陈如芳回抱江夕,抚慰孩子般,一手顺发,一手拍背,扭头对肖骑道:“寄封信给爹娘,说晚几日归家罢。”

      肖骑对陈如芳的安排无有不从,他打心底也觉得团圆饭哪日都可以吃,非要等过年团聚才叫怪事。

      拎上马车的包袱一件件放回屋中,陈如芳束袖留众人吃晚饭。

      夏森随遇而安,无拘无束。

      立冬指点过肖骑几句,挟恩讨酒喝。

      孙世浮和肖骑帮陈如芳洗菜择菜,江夕和正在厨房生火的陈如芳闲聊。

      带着清水的菜热油下锅,腾起浓厚烟雾。

      陈如芳习惯了,挥挥手拍走。

      江夕呛得咳嗽好一阵。

      陈如芳朝外喊来孙世浮带江夕去院里,娇俏眨眨眼笑道:“姑娘安心坐等罢。”

      江夕咳嗽止住,站远了些,娇声笑笑回道:“姐姐受累。”

      肖骑是闲不下来的,等饭时摸出了牌九,嚷道输了洗碗。

      孙世浮环视一圈,与除肖骑外的人一一对视。

      不用言语,肖骑输的彻底,脸上挂满纸条。

      立冬和夏森嘴里“二板五”叫个不停。

      肖骑追去,差点打翻陈如芳的菜。

      猴跳戏码遭到温柔抚发拦截。

      今夜不算太冷,弯月高悬,异常明亮。

      架起圆桌,石头在一旁围住火堆,四方墙面守住院里温馨热气。

      陈如芳点名邀人先用青菜。

      众人陆续入口,讶异声接连响起。

      江夕惊叹道:“是甜的!”

      立冬随道:“殿下,是加了糖的!”

      细细品味,这道菜明显是江国菜的做法。

      北孙没往青菜里加一根干辣椒就算口味清淡。

      孙世浮和夏森不挑食,唯一苦脸的肖骑后脑袋头发都快揉打结,陈如芳的手方歇下。

      江夕悄悄在桌下牵住陈如芳的手,细语道:“多谢如芳姐姐。”

      陈如芳却在此时问道:“姑娘有没有想吃的菜?”

      江夕心道,许是客套话。

      她的嘴先心一步,诚实道:“白糖糕。”

      明明不该说的,不知怎的嘴总比心快一步。

      她像是怕身边人没听清,提了提声量重复道:“想吃姐姐做白糖糕。”

      陈如芳浅笑点头霎那间,江夕明白了。

      是过去在向她问候。

      问候心底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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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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