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 愿者上钩 只等她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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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夕屋里多了一张长窄卧榻供立冬歇息，也不知孙世浮大半夜翻出门后去哪里扛回来的，似乎孙国百姓对无由来上门拜访习以为常。
江湖上立冬名声不低，因追打暴戾恣睢之徒而手段狠厉，结了不少善缘，获取消息较常人更便宜。
江夕告知立冬上一次遇袭，孙世浮在旁于细节处补上解释，三位围坐桌边，摇晃烛火映照三人淡然面容。
立冬方才检查过刺客尸首，肯定道：“牙齿齐全，舌苔下无毒，两个刺客不是同一门派。”
江夕道：“我原以为是你下手太快，刺客来不及服毒。”
“这代表有门派收了极大好处，密函主人绕过了追杀榜，”孙世浮从暖炉上提起茶壶，滚热新砌茶香缕缕飘升，“既然正经追杀榜能查到南北两边都有下手，恐怕两边私下联系不浅。”
江夕捉了他的字眼，戏谑道：“都追杀榜了，哪管正不正经。”
“须得仔细查查看了。”孙世浮倒完茶递去，沾了橘子酸涩味道的茶味自杯中散开。
“两个同样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臆想夺权，因有利可图联手不奇怪。”江夕抬眸，极浅棕色的眼眸在烛光下偏黄，异常灿烂却透着古怪冷意。
孙世浮看过纸上记录的江夕生平，她不开口，他不追问。
她要退一步，他愿进一步。
他偏要强求着帮她，要等到她亲自对他的过去开口追问，他不求回报，只等她有一天诚心诚意来关心他。
孙世浮作出决断道：“我来查。”
江夕道：“要我做什么？”
孙世浮道：“你只管吃好睡好，每日去驿站代书。”
江夕眸光闪过困惑。
立冬顿觉看透棋局，眼里晦色散去，称赞道：“好计谋！”
江夕犹豫道：“我们……商量什么计谋了吗？”
立冬道：“鱼钩不挂饵难有鱼，然而鱼亦有喜好，万两黄金无法拿出，咱们守在这里等人找上门后打回去，打得多了，江湖上自然知道殿下不好惹。”
江夕知晓立冬想过了头，但歪打正着指出一条路，她唯有斜乜孙世浮一眼道：“你算盘打得真精。”
孙世浮摸摸鼻头道：“过奖过奖。”
他原打算她好好享受安宁日子，立冬来后正好填上他心里担忧她而戳开的洞，此后无所拘束放手去查，倒是不曾想过还有这样简便粗暴的法子。
江夕直言道：“立冬很能打，明日起她陪我去驿站，你自放心做自己的事罢。”
孙世浮弯眼轻笑道：“是了，咱们家以后算是有真正宁静日子了。”
“咱们家？殿下你们……”立冬话未说完，江夕眼疾手快捂住她嘴巴。
江夕摆手催促孙世浮道：“快走罢，不早了。”
立冬顺着力道倒在江夕肩膀上，在孙世浮出门时还朝他挥了挥手。
盯着门合上关紧，江夕松手前道：“你且等我说完再发声。”
立冬颔首。
小半月的故事讲完，江夕一口饮尽一杯茶，长吁一口气。
立冬可惜道：“不是驸马啊。”
江夕眉头微蹙，否认道：“当然不是！”
立冬心下细数近来桩桩件件事道：“殿下与他称得上一句‘门当户对’，相处间眼见感情和睦。”
江夕正色道：“话不能乱说，若有心人听去，恐给他惹上无妄之灾。”
“好罢，我不多言，”立冬耸耸肩作无奈状，“那我可以和他打上一场吗？”
江夕手指点点立冬额头道：“明明比我大上两岁，性格怎么多年未变。”
立冬嘴角微翘道：“殿下肯动脑筋就好，我负责增进武艺，您指哪我打哪。”
“少贫嘴，”江夕收了茶盏，往暖炉里添了炭火，“明日好好收收身上气息，别吓到人。”
立冬常年游走江湖，身上肃杀之气明显，如正在捕猎的野兽，警惕心一刻不歇，已经成为呼吸时自带的本能。
“我尽量。”立冬卸了较重的暗器，佩剑塞到身旁，一同盖上棉被睡下。
灯灭月歇，翌日日头正好，立冬惦念江夕嘱咐，把佩剑搁在卧榻，腰间环上软剑，宽袖里塞满暗器，跟一尊神像似的立在江夕身后一动不动。
立冬一张清丽面容不如江夕惹人注意，冷脸站了两日方有些人注意到她。
林玖当差之余还是茶馆东家之一，公务在身也不忘将路上所遇趣事写入信中寄给父母。
他外出半月刚归，迫不及待地跑来驿站，本想见见传闻中画卷仙子，驿站里人头攒动，他举着令牌一路摸墙角前行，忽见银白身影神色淡淡伫立在前。
愣神功夫，背后一人匆匆走过撞上他的肩，他脚下踉跄扑向前。
立冬攥住林玖手臂道：“没事吧？”
林玖借力站稳道：“没事，多谢。”
立冬收回手，目光继续落在江夕身上。
林玖提着一口气回了驿站后院，疾步走向自己桌案，待他在纸上笼统勾勒出一个故事，跃动心跳方渐渐平复。
美人过于好看不缺故事，可有些人本身不靠容貌便有故事。
立冬不知自身血腥过去经由一人之手被改成了悲情爱恋，她此时正轻轻揉搓指腹置于鼻尖下，确认自己没有闻错血腥味。
回家路上，她立刻与江夕附耳悄声说此事。
江夕评道：“事有蹊跷，边境和缓数年，出事也不该是驿站。”
想起赵沂私兵扮作孙国兵来刺杀，江夕心如擂鼓，脑里闪过一个可怕念想。
她死死抓住立冬手臂，冷冷低声道：“赵沂怕是坐不住了。”
等立冬煮完馄饨端进房，江夕已经写满了三张纸，每张纸长度刚过一拃些许，宽没超过一拃，写得尽是当朝官员也不敢多看几眼的事。
立冬摆好碗筷道：“殿下，先用饭。”
江夕正思索到紧要关头，摆手道：“稍后。”
“殿下，不可。”立冬不依她，胃疾一事大过一切。
江夕先立冬一步夺过三张纸，妥协道：“好了，用饭罢。”
立冬替了立夏来是有缘故的，立夏用毒颇精、轻功上乘，得知立冬正巧在孙国杀完恶徒后，赖着立冬代她先去，她得等立秋做完解药才安心。
立冬常年化名在江湖行动，官场事可以说是一窍不通，偏偏这两日孙世浮晚归。
今日难得抓住一个极像赵沂暗藏的阴谋，江夕减了点炭火，坐在桌边等人归家。
立冬陪在一旁擦拭长剑与暗器，身边武器堆中还掺杂几瓶毒药。
孙世浮甫一进门，江夕立刻推门迎他。
江夕粗略说了“北孙刺杀公主”之事，指着桌上三张纸道：“我本以为赵沂此举是为单纯嫁祸，如今看来不是。”
“我调查出些眉目了，赶巧你送了线索，”孙世浮大大方方拿起纸张细细看，纸上是江夕已知的赵沂派名单，看完后他指向一处，“徐家果真有问题。”
徐家做棉花生意，几辈人来往两国诚信营生，口碑一贯良好。
商人给在位掌权者提供些好处不难理解，是以徐家被写在第三张纸末端。
“徐家能出什么问题？”江夕凑近去看，顺带盯住徐家附近几个家族，“万两黄金是徐家给的？”
孙世浮摇摇头道：“徐家给的是消息。”
江夕问道：“是布庄？”
“是，”孙世浮点头，“你告诉我赵沂吞下的钱财流向私兵，我顺势查下去，发现和赵沂联络的商户中唯独徐家近年新店多得吓人，不论大城小城，掌柜皆是健谈风趣的性格，你猜为何？”
江夕寒声道：“探查民意，深入了解民心所向，他在为将来铺路。”
孙世浮揉揉眉心道：“你刚告诉我赵沂私兵冒充孙国兵，我恰好得到一个消息，近日城外郊野处有几户人家遭了难，称受到江国山匪劫掠。”
打着山匪名号作乱必是有伤亡，江夕拍拍孙世浮手背以作安慰。
孙世浮沉声道：“军中同僚处理此事带回了箭。”
黑色瞳仁直直望来，江夕言道：“彼时你遇见我，应该看过脚边弩箭。”
孙世浮道：“不错，正是赵沂私兵的弩箭。”
江夕叹道：“当务之急需加强巡查。”
孙世浮道：“已经加派人手。”
立冬在旁听得晕眩困顿，顺了本画册翻看，观茶水没了便及时添上。
孙世浮与江夕亦讲了些两日来快马携信所写内容。
茶杯一空再空，赵沂和继后所作所为几乎被扒皮抽筋、揭露无遗，茶壶终见了底。
江夕握着空杯作出论断道：“其他事暂缓，先解决刺客，咱俩还在追杀榜顶上并排挂着呢。”
孙世浮提议道：“钓鱼去怎么样？”
江夕认同点头。
江夕和孙世浮举空杯相碰，一同道：“愿者上钩。”
立冬适时接话道：“能让殿下歇息吗？”
屋内几根昏黄烛火燃了大半，立冬搁下茶壶，冷面寒气森森。
立冬又道：“要么打一场再走？”
孙世浮面上浮现歉意，拒绝道：“你如果想学体术我可以教，打一场就不必了，今日叨扰你家殿下了，我即刻离开。”
事实为鉴，孙世浮也是个内力运用不够细致的人。
江夕代书半日骑着奔月出了城，立冬抱着剑和三根钓竿在旁慢走，孙世浮牵缰绳在江夕另一侧。
钓鱼钓了一时辰，孙世浮满脸“我说要带渔网吧”的表情。
立冬放弃找虫子嬉戏，提剑脱了鞋下水，内力充盈不惧冬季寒凉。
她剑法快准狠，不一会扎中一条肥鲫鱼，乐得扔回岸边递给江夕。
江夕回忆鲫鱼豆腐汤的鲜美，嘴里夸赞不断。
孙世浮瞧见，拔了短刀也下水扎鱼，忙活半天除了给水底翻翻土外，他并没扎中一条鱼。
江夕出声指点道：“你也说了，山上溪流里鱼儿聪明，你内力过于强势惊着它们了，如何扎中？你再练练罢。”
孙世浮不服气又下水，江夕倒也真教他了几句功法。
她老老实实坐在岸边，双手掌心托脸，笑看溪流里一前一后两人持长剑短剑比作鱼叉。
于是刺客暗器飞来时，近的孙世浮扑向江夕，利刃堪堪擦过脊背划破衣衫。
立冬离得远些，内力运起长剑抛向刺客暴露位置。
刺客翻滚避开破风剑气，手臂一挥扔出暗器飞向江夕所在之处，立冬抽出腰间软剑巧劲一勾，内力卷着剑面触碰暗器掉头刺回。
惊得刺客身形微滞，回神后狼狈翻滚避开，怀里毒药一个接一个散开，试图用漫天飘洒粉末阻挡立冬脚步。
立冬手指点住自身几个穴道，屏气追去。
刺客躲闪不及只得迎击，拔剑调动内力殊死拼搏。
两柄剑撞击，刺客内力不敌立冬，手里剑遭斩断，剑气直逼喉咙。
立冬脚踩刺客胸膛，极快卸了刺客下巴伸手查探嘴里无药后接回下巴，才逼问道：“哪门哪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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