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11章 榜上有名 “殿下您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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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世浮对外声称江夕受寒患病，他日夜难安和肖骑守了几日，暂未出现新危机。
暗信刚送出去没几天，江夕暗卫赶来比孙世浮护卫更加费时。
她原计划是带擅医的立秋藏身于孙国边境城中蛰伏，不曾想赵沂没用要命的毒药，刚解决完刺客又遇见孙世浮。
她三年前曾调查过书童的身份，最终查到了三皇子身边，三皇子是皇后独子，传闻体弱，外界亦甚少见他外出，直到两年前孙国皇帝让他负责春闱监考，天下人才知晓几乎遍布全孙国的“下阕书局”是三皇子所属。
下阕书局辑录论文不论人，以此招录众多出身寒门有才之人，故世人悉晓三皇子所拥门客皆为文人。
孙国太子名声一直不错，曾亲入水患之地救助灾民，传闻他有的是力气，人热情但粗鄙。
她由此误认书童是三皇子门客良久。
待见了孙世浮本人，她误认他为门客不到半日，他便开口承认身份。
按信里所说，孙世浮和三皇子表面不和，常在斗争中重伤对方门客，甚至拔除了好几个对方安在朝堂中的暗线。
而今回看被贬官员一条条罪证，莫不是兄弟俩故意上桌做局，坐等身后人投注后——人赃并获。
跟来前，江夕想透孙国朝堂种种，心下有了判断，决定接受猎户信友的帮助。
可当孙世浮一次次暗示要用北孙太子身份协助南江长公主，她不免心底惴惴不安。
前几日发生江湖人行刺，更是加重她的不安。
钱债终有定数，情债无定数最是难缠，哪种情都是她不该欠下的。
她这条命早定好死在半途也不退半步，为父母、为天下、为江朝，不为私情。
江夕手里书翻过一页，下阕书局的章印在书缝中，见了心烦，不看书又心不安定。
江湖素来不会参与朝堂争斗，否则上面寥寥几个字便可差人截杀。
鉴于刺客并不知她与孙世浮内力深浅，且亲见刺客咬破毒药后内力催毒入经脉和肺腑，刺客背后必然有门派。
江夕手指沾着茶水作笔，桌上多了几个江湖人讳莫如深的字。
孙世浮得了回应推门而入时，江夕仍盯着桌上字，眼神些许呆滞，陷进了沉思一般。
“既是江湖人追杀，白天不会轻易出手，若知牵扯朝廷，多少黄白之物都不会再来。”孙世浮手掌轻抚桌面擦去那几个字。
江夕举杯尽饮，压去多余情绪，慢慢道：“你打算放出什么消息？”
“并非消息，”孙世浮摇头，“婶子独子林玖在驿站当差，你的字早传开了的好，安排个执笔的活不难。”
“驿站？”江夕浅笑，“倒真是个极好的主意。”
“是，”孙世浮给面前俩空杯倒茶，朝江夕举起一杯，“人多手杂。”
江夕了然，举茶碰杯，接话道：“浑水摸鱼。”
边境城内不识字者众多，江夕一张神仙面出现驿站引来不少人。
孙国百姓多是直爽性子，不在面前谈论，亦不爱背后嚼舌根。
也亏林婶子是个写话本的，林叔又茶馆说书多年，多的是人指着夫妻俩给平淡日子添趣味。
故事真真假假只当听个热闹，合上话本、出了茶馆不乱言语，无人斤斤计较。
有些事要换了旁的生面孔胡言乱语，早让人用烂菜叶子抽走了。
譬如孙世浮日日傍晚亲自接江夕回家，一路呵护有加，惹得旁人羡笑却不多言。
江夕脱了斗篷，手掌悬在暖炉上转转手腕，指节处有些红肿。
孙世浮自桌上小盒中取了药罐，挖出药膏娴熟替江夕抹上，语气悠悠道：“刺客没让你受伤，写信倒是先让你手伤了。”
江夕手臂酸痛，手指无力任由孙世浮抓着涂药，懒懒道：“我不讨厌在驿站代书，日复一日一眼望到头的日子很好，一辈子能够毫无波澜的人生再好不过。”
“是很好，我和你总有些求而不得的事困在身上，”孙世浮柔柔弯了眼，“我三弟常常闭府门去书局修书，若无人督促，热饭放冷了不见动一口，天下人知他为书痴狂，无人得知我儿时也修书熬到天明。”
孙世浮低下身，手上动作轻轻，江夕难得平视探进他眼里墨黑瞳仁，深潭似的，因堪堪弱冠之龄泛着点点水色，他面上瑕疵和过于高大强壮的外表总让人忽略他是个少年人。
江夕从未动过情，也从不敢想象能得一份真挚情感，他次次直白主动总令她不知所措，余下才领悟几分女儿家羞涩。
她在不知世事的年龄失了依靠，被迫卷进一轮轮陷阱，他又何尝不是如此长成。
江夕脑中忽地冒出江朝幼时扑向父母怀里情景，他与江朝差不多大，体会过的亲情却与江朝天差地别，有种绵绵麻意顺他按摩她五指的地方汇入心底，它消失很快，寻不到踪迹，来不及细想。
她强勾起笑道：“你亲自为弟弟挣了个好名声，下阕书局换东家指日可待呀。”
孙世浮擦净手指，晃晃手里药罐道：“那位善心四处播撒，我粗鲁武夫自是不如个读书人，只盼那位早日下定决心放我自由身。”
江夕道：“会如愿的。”
“说定了，来日我得找你还愿的，”孙世浮玩笑话说完，怀里掏出一封信展开在桌，“你的人从江国都城赶来所需时日不短，我先托人去江湖寻了解药。”
江夕忧色上眉间，急问道：“如何？找到了？”
孙世浮看着江夕眉头颦蹙，咽下嘴里话，转而婉转道：“会此毒的人不难找，敢制解药的难找，能叫人轻易散去数年内力的药招惹祸端，研制它的人连同背后门派和家族一起叫人屠杀尽了。”
江夕手指揉搓袖口绒毛，压下寒意冷声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江湖人下手果决狠辣，朝廷老将军听了估计也要沉下面色，打仗都懂避开无辜百姓，一个人竟牵扯数百条人命跟去了地府。
孙世浮叹声道：“现下看来，需等你家医者了。”
江夕点头称“是”。
“我知你在意她们，于你而言她们不只是暗卫，”孙世浮正色叮嘱，“你要小心他人知道身边有位医术非凡之人。”
江夕眉间舒展，从容道：“你知我知。”
“这般赖上我了？”孙世浮挑眉，“有你这句话，我不得不全力护你了。”
江夕说的真话，可孙世浮不管真话假话，统统变为指望江夕听了开窍的话。
她情感默然经年，内心除江朝外，无力再深究。
临睡前，她放松肢体斜卧在炕上看书，是本前朝画集，与现下惯用笔法大相径庭。
晚上看书费眼睛，孙世浮管天管地，恨不得夜间锁了柜子，不料江夕捉住一次他燃了一排灯看书，两人自此约定月升后只看无字书。
柜子里还真翻出不少此类书籍，花鸟鱼虫和山川江水有，刺绣纹样和器物纹饰也有，甚至灯具图式都有几本。
为着看书舒适，孙世浮给江夕换了一个能将茶壶搁置于顶的暖炉，每日买一两个果子切了和茶泡着，看书时渴了正好暖胃。
今日茶壶里是橘子，果肉吃一半泡一半，橘皮洗净后同样丢进去泡着，归家后小半日泡出一些生涩感。
江夕提了茶出门，正要往厨房去打水烧壶新茶，忽闻一股微苦烟雾，眨眼间脚步绵软无力。
刺骨剑意从身后击来，她脑子晕眩，多年练武的身体自行避开了这一击，随即力气耗尽跌坐在地，连喉间都受无形力道挤压。
刺客甩剑又是一击，江夕眼中淡漠一片，像没失去内力、没中软筋散一般伸手抓剑刃。
掌心刚触及冰凉剑面，一颗石子撞来击退长剑，携带的内力震得剑面乱颤，刺客咬牙止住手麻，剑刺刺朝孙世浮命门而去。
孙世浮脚下沉稳，一进一退从容不迫，镇定到像和手下切磋武艺，手里短剑疾驰，连连刺入对手经脉，不给刺客再用阴毒手段的时机。
江夕倚靠门板强压不适，眼前一阵阵发黑，余光瞥见屋檐下气死风随打斗气息乱晃，一抹银白衣角飘动。
她费力歪脑袋一看，一位身姿修长面容清丽的女子伫立屋檐，脚下踩在最边沿的瓦片，月暗灯昏之下纹丝不动，毫不受院落内纷争混乱而四溢内力的影响。
江夕暗暗闭眼，对这位侠女喊出了“救命”二字。
她声音受特制软筋散影响，嘶哑欲泣好不凄惨。
眼见立冬抽剑加入战局，江夕顿觉呼出一口浊气。
银白身影速度极快，才跳下屋檐，剑直接砍在刺客脖颈。
刺客闪身不及，伤得不浅，然未等留意伤口，身前短剑追击不断，长剑入心时，刺客脖颈处遭短剑续击，故倒地前命数已绝。
江夕高高悬起的心落回，闭眼才一瞬，耳边即刻传来扔剑声。
“您和殿下榜上有名，还望打上一场，”立冬拱手见礼，“恳请赐教。”
孙世浮先是疑惑道：“榜上有名？”又蹙眉问一句，“打什么？”
立冬回道：“江湖接人命活的门派会定期收到榜单，俗称追杀榜，我一眼看出您身手卓越超群，赤手空拳打上一场便行，只比体术。”
江夕看立冬果真没在意正事，连忙出声问道：“知道是谁要杀我们吗？”
原是匿名密函才对，江夕知道立冬有自己门路。
立冬思索一会道：“南北皆有。”
江夕问道：“能花钱消灾吗？”
江湖门派亦有规矩，榜上人有路子递了银子来，自会判断一番，若收下这份银子，寄送密函之人的银子便会退回。
来去之间，通常获利更甚。
也因寄信人要么身份特殊，要么身弱钱多，故此多年反复少有失手。
岂料立冬认真摇头，嘴张张合合才道：“殿下，您钱银不足。”
江夕行商的确不精，默默道：“掏空库房也不成？”
“不成，”立冬皱眉费力找出一个词，“殿下您很值钱，价值万两。”
孙世浮接话道：“万两我有。”
江夕恢复了点力气，努力抚平眉间褶皱。
只听立冬续言道：“是万两黄金。”
话随风落地，院落里静默一片。
孙世浮忍不住心底暗骂几句，怒道：“赵沂哪来的这么多钱？”
据他所知，孙国继后的钱多数补贴了不成气候的家族烂泥，给得起黄金万两的只能是赵沂了。
孙世浮的话像锋利剪子，轻而易举把江国如今表面的平和割裂开。
他怒话出口，瞥见江夕沉沉面容，不由得心里泛酸水，苦笑道：“他真是够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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