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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8.绝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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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后来苏辰一醒过来,交警再去了解情况的时候,冯庆兰就跟他们解释说他晕血失忆了,最后出面接受询问的人是苏晓晨。他说,当时苏伟拉扯苏辰一,他冲上去抱住哥哥,苏伟一个用力,不小心拽掉了苏辰一的假肢,惯性之下向后摔倒,所以才会掉到车道被撞死。
“案发之后,因为冯庆兰和急救的医护人员前前后后路过,所以现场被破坏得比较严重,勘查收获不多,但没有和苏晓晨的供词严重相悖的地方,苏辰一的义肢上也确实有苏伟的指纹。调查走访证实,苏伟出狱后一直在打听冯庆兰和苏辰一的下落,出事当天也是他主动跟踪拦截苏辰一,案情没有什么疑点,所以后来交警大队就按照正常的交通事故进行了处理。
“咱们一开始的推测是对的,苏辰一失忆的原因就是晕血,所以这一次,他一定也是看见了血,而且是很大摊的那种。”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他看到的,是谁的血。
姜若何突然察觉到里面的异样。
万里的的声音也十分默契地传来:“品出不对劲了吧,姐?”
是啊。
苏辰一失去记忆的时间,是10月14日下午两点到10月15日早上七点,可苏晓晨是在两个小时之后,也就是15日上午约九点钟的时候失踪的,失踪前两兄弟甚至一起在家吃了早饭,那时候家里没有任何异常。
所以,苏辰一在那段与案件几乎无关的17个小时里,究竟看见了什么东西?
万里:“我有个猜测。”
“说。”
“先不说,我要去个地方,验证我的猜测。”
“哪儿?”
“苏晓晨家,”万里颇为笃定,“我要的答案就在苏晓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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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禾社区,2区17栋603。
苏晓晨家大门紧闭,保持着他上次复勘完走时的样子。万里从大门前走过,并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反而四下张望,在七拐八弯的走廊里转了个圈。
哪家来着?
上次在这里跟他拉拉扯扯,让他枪毙水务局,还把他袖子拽开线的大妈,是哪家的来着?
想不起来了,因为那人是突然窜到楼梯口跟他撕扯,万里没太看清她从哪扇门出来的。他索性直接走到楼梯拐角,这一层所有人家的水表都集中在这。
601——那个大妈指着要他看的那个水表写着601。
走运极了,门敲开,里边正是大妈本妈,且对万里还很有印象,万里心想,一定是因为他很帅。
“咋样,水务局的人抓起来没?交代没?给我家换新水表不?之前多扣的钱退不?”
万里想插个嘴解释一下,说自己只是普通刑警,他要是有权力羁押水务局,也就不用跟这儿苦哈哈地挣那仨瓜俩枣了,可大妈终究是大妈,其内核之稳,根本不是万里能够撼动的,他引以为傲的帅气和满肚子的道理在大妈眼中,全部轻如鸿毛,那泰山是啥?水表。
行吧,那就水表。
“大姐,上次你说水表有问题,拍照了哈?照片给我看看呗!”
大妈一阵风似的取来一沓小照片。
“用我女儿的拍立得拍的,瞅瞅,”大妈按时间顺序把照片排好,一把扑克似的捏在手里,“这张,14号早上的,这个,14号晚上;再后边,15号早上一张晚上一张,然后是16号的。你评评理!我们一个普通小老百姓家庭,儿子女儿年八辈的不回来一趟,就我和老头子两个,能用得了这么多水?我俩偷摸在家开水电站呐!”
大妈愤愤地说起了脱口秀,万里来来回回翻看着照片,仿佛真将大妈的事放在了心上,可事实是他目光所寻,全都在另一块水表上。
603的水表。
14号早上,晚上,15号……
万里将那一叠照片仔仔细细看了个遍,603的水表在每一个时刻的读数他都看了个分明,然后,那些读数所代表的事实,与他们这些时日以来查到的线索融会在一起,变成了一出极其荒唐、不可思议的剧情。
姐姐啊,说出来你可能没法相信,但我的猜测,它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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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若何把车停在食品厂家属楼附近时,言欢的短信也刚好发过来:“东区3栋504,周虹父母从她外公那继承的房子,我和分局兄弟马上到。”
老食品厂是上个世纪江林市最为辉煌的几个老牌企业之一,家属楼洋洋洒洒建了十好几栋,如今,食品厂已经倒闭,老去的家属楼也即将被夷为平地,挪作他用,从前住在这里的员工大多已经搬走,姜若何匆匆穿梭其中,如入无人之境。
她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10月18日早上七点。
晓晨,希望我没有来得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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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到三十个小时前,10月17日凌晨一点。
周虹因为儿子沈寻初喝中药的时候吐了出来,和他大吵一架,盛怒之下她对他说,我为你杀了一个人。
之后,她把儿子一个人丢在家里,自己去父母老房子的冰柜里取出路康康的尸体,装箱,塞石头,捆绳子,投海。
做完这一切,她驾车回来,车驶进自家停车位,车灯一熄,周围顿时暗如永夜。
她拔了车钥匙,这个动作似乎耗尽了她最后一格电,她连下车的力气都没有了,往后一靠,瘫在了驾驶座上。
终于,终于又完成了重大的一步。
后备箱空了,那个一直冻在她父母老房子冰柜里的男人,终于扔掉了。
她心里空荡荡的轻松,虽然她是开着车,不是扛着车,可就是觉得这车子回来的时候比去时轻快了好多。
现在,整套计划里最艰难的部分都已经完成,只需要再耐心等一等,过不了多久,她就能让苏晓晨乖乖躺在手术台上,给她的小初供一颗健康的肾了。
想到这里,她觉得自己又有了力气,下车,上楼,开门,她要检查一下小初有没有乖乖吃药,是不是已经睡熟了。
钥匙在锁芯里旋转的时候,她忽然想到,小初会不会给她写了道歉信?
之前他们吵架的时候,他就这样做过,当时周虹气急了眼,摔门而去,回家后就看见桌上放着一封小初手写的道歉信。那信她至今都留着,没事就拿出来重看一遍,那是她十几年的付出开花结果的证明。
今晚他们俩闹得这么凶,小初又知道了她为他杀人的事情,为了哄好她,他会不会写一封比之前更长、更恳切的道歉信?他会在上面说些什么?
周虹越想越期待,手上加速拧开了门,点亮玄关的灯,微弱的橘色灯光下,她看到果然有一封信,被花瓶压在饭桌上,花瓶里的康乃馨掉了两三片花瓣,落在信封旁边,像漂亮的装饰。
她兴奋得鞋都没换,直接大跨步到饭桌边,轻悄悄移开花瓶,看到信封上写着“妈妈收,沈寻初”。
不太一样,上次的信封上写的是“道歉信,沈寻初”。
不过没关系,一个名头而已,这点小事她可以不在意。
她迫不及待拆了信,崭新的字迹仿佛还带着油墨香。
“妈妈,这么多年,你真的很辛苦,我都知道,特别特别感谢你……”
周虹读得嘴角扬起,可读着读着,脸渐渐垮下来。
从愠怒到疑惑,到无法相信,最后变成深不见底的恐惧。
她放下了信,一步一步缓缓走到沈寻初房间门外,握住门把手,一颗心脏在寂静的夜里咚咚作响。
把手旋转,门立刻松开一道缝,里面一片漆黑。
周虹屏住呼吸,按亮了灯,灯光亮起的瞬间,她幻想着小初会在床上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回身问她,妈,怎么了?
直到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其实她的小初是个脾气很好很好的孩子,他永远只会懵懵地问“怎么了”,如果换成是她自己,睡梦中被人莫名其妙弄醒,她必然会大发雷霆,一枕头把对方打出屋外。
他始终做不到让自己满意,但毕竟也有他的优点,周虹想,只要他还在这里,这次的事就算了吧,她不计较了。
然而灯光亮起,一室透亮雪白,沈寻初的床上被子是被子、枕头是枕头,叠放得像军训一样,床面上别说是人,连一个褶子都没有。
周虹懵了。
他来真的?
他信上说,说要……是真的?!
不是——为什么啊?就因为我跟他吵架?我一个当妈的,还不能跟自己的儿子吵架了?
且不说今晚的事谁对谁错,就算全是我的错,可他也不能只盯着今晚啊,那我之前做的那些算什么?我可是为了他连谋杀都敢碰啊,我去跟江林市最大的企业头子抢一个肾脏……
等等,肾脏?
难道是苏晓晨?
想到这个可能,周虹瞬间就找回了主心骨。不会有错,一定就是苏晓晨搞的鬼!小初可是我的亲儿子,他怎么可能因为跟我置气,就搞这么大一出来吓唬我?一定是苏晓晨,是他耍手段引诱小初的!
周虹一时间怒不可遏,灯都忘了关,转身就冲出门去。
驱车来到老食品厂家属楼,待拆迁的楼群全部隐身在黑夜里,周虹打着手电,气冲冲奔到父母的老房子跟前,掏出钥匙一把捅进锁孔,稀里哗啦开了门。
苏晓晨满身伤口,躺在沙发上,周虹撞上门,在苏晓晨惊诧起身的同时,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小初呢?!你把小初骗到哪儿去了!”
苏晓晨身上到处都包着纱布,被周虹这样一拎,几乎全身的刀口都被扯了一下,疼得他拧紧了眉头:“谁是小初?”
周虹气得扇了他一巴掌,直接把他打倒在沙发上:“你还装!说!是不是你不想给小初捐肾,所以怂恿他离开我!给我说!”
苏晓晨仰面躺倒在沙发上,耳朵里嗡嗡直叫,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说的小初,是你儿子?他不见了?”
他制止住周虹的殴打,直视着她:“你冷静一点。自从上次差点被我哥发现,我就再没离开过这间屋子,门是你亲自锁的,我根本就出不去,你忘了吗?”
周虹神情一滞,力气顿时泄了一半。
“我根本不认识你儿子,见都没见过。你要是真的担心他,就赶快去找,别在我这浪费时间,我和他的出走没有关系。”
苏晓晨这个几乎是被周虹压在沙发上的姿势,让他很不舒服,他说清楚了他的意思,便轻轻推开周虹一些,向后挪了挪,坐直起来。
不料周虹反将他狠狠按倒,他不防之下后脑撞上窗台,眼前立刻一黑。
周虹犯了魔怔一样,将苏晓晨一把拖到地上,顺手捡起地上一截尼龙绳,拽过苏晓晨的胳膊,不由分说将他两只手腕绑在了暖气管上。
“你骗我!你骗我!”她一边绑一边大叫,“就是你!就是你怂恿小初的!小初他最听我的话,要不是你在中间作梗,小初不可能走!你给我等着!”
捆牢了苏晓晨,她退开两步,伸手指着他的鼻子:“你最好盼着我把小初找回来,不然的话,老娘真的让你变成碎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