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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1.活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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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知道陈桂花去了哪里,但疾病不会骗人,她必然已经不在人世,没办法给苏晓晨报仇。
至于陈昌,他说苏晓晨是他的恩人,但也就是这么一说而已,每个人报恩都有自己的限度,苏晓晨为了妈妈和哥哥,自是什么都肯付出,但陈昌绝不是那样的人。
只是,路康康到底被谁所杀,他的死和苏晓晨有没有关系,他为什么被人砍头,这些谜题总要想办法找个答案。姜若何看看时间,现在是10月17号晚上十一点,还不算太晚,于是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心态,给陈昌打了个电话。
结果出人意料,陈昌竟然是个“活马”。
事情简直太过巧合,他在10月15号案发的时间段里,居然刚好去过苏晓晨家。
“我到江林市是去出差的,”陈昌在电话里说,“14号工作结束,15号中午送领导回奕城市,所以15号上午的空档,我就去看望了苏晓晨,不过我去的不巧,当时没人在家。”
“你去的时候是几点?”
陈昌略略回忆了一下:“将近十点。”
姜若何追问道:“你说的‘没人在家’,是敲门了没人应的意思吗?”
“不止,我还看了门锁,” 陈昌说,“你知道的,姜警官,苏晓晨他们家的门锁是坏的,只有在外面才能用钥匙锁,里面的话只能用门闩,如果在外面锁了门,里面的人就出不去了。我当时看了门缝,锁舌是弹出来的,门闩没插,也就是说门是从外面锁的,所以我确定他家没人。”
姜若何那边静默了片刻,才又说道:“好,你继续。”
“我在门口等了几分钟,后来走过来一个邻居,告诉我不用等了,说冯女士得了重病,两兄弟在医院照顾妈妈,没那么快能回来。我用信封包了两千块钱,写了名字,从门缝下面塞进去,就先离开了。”
姜若何想起15号晚上,他们去到苏晓晨家时,地上并没有信封和钱。
“后来我去了一趟烂尾楼,在那边逛了逛,回来之后找到了之前晓晨常去给我妈买包子的店,在那里解决了午饭。吃完饭打算去取车的时候,我路过晓晨家楼下,发现他们家有人回来了。”
姜若何眼神一凛:“是谁?”
“不知道,”陈昌回答,“我只看到有一只手把窗帘拉开了一道缝,很快窗帘就又合上了,当时领导已经在催我,我急着去取车,所以没再上楼。”
“那时候是几点?”
“十一点二十多……将近十一点半。”
“苏晓晨怎么了吗?”陈昌追问,“他是个很有礼貌的人,看到我留下的钱,一定会打电话给我的,可他一直没有。姜警官,他是牵涉什么案子了吗?我可以为他请律师。”
姜若何不便透露太多,谢了他的好意与配合,挂了电话。
“哔”的一声,警队办公室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姜若何轮廓生硬的面孔上风雨欲来,指间的白板笔回旋镖一样飞速旋转,须臾又像突然找到目标一般,“啪”地一下,定格在姜若何的掌心。
“全错了。”她自言自语。
言欢伸长了脖子,递过来一个脑袋:“啥意思,老大?”
姜若何定定地注视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字,念念有词了一阵,才突然活动起来,将白板翻了一面。
她在雪白干净的那一面画下一条时间轴,从上往下依次写下时间节点:
10月15日
8:49 苏晓晨路过公交站,回家
11:16 肖仪收到路康康的勒索短信
11:40 医院保洁发现装肝脏的包裹,送到肖仪病房
“言欢,你看,”姜若何指着白板,“我现在写下的时间点都是客观事实,不存在任何的推理或猜测。”
言欢:“嗯。”
“好,那么基于这些客观事实,现在我们可以开始推理了。首先,苏晓晨早上八点四十九分路过公交站,假如他径直回家,那么到家应该是几点?”
“九点十分左右。”
“对,”姜若何点点头,“而到中午十一点四十分的时候,肖仪就已经收到了装着苏晓晨肝脏的包裹,也就是说,杀人分尸就发生在九点十分到十一点四十之间,如果再细化一些,刨除从丰禾社区到康圣医院路上的最短时间,那么杀人分尸就应该是在九点十分,到中午十一点之间发生的。”
言欢认同:“没错。”
“不到两个小时,”姜若何用白板笔一下一下轻轻敲着桌子,细细罗列着,“他要潜入苏晓晨家,制服他,杀害他,分尸,清洗现场。万里现场勘查时说,客厅清洗得十分干净,地板革上已经提取不到血液的DNA,这得花不少功夫,所以我认为,在这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里,路康康应该是紧锣密鼓地忙活着这些事,一刻都没有耽误。”
“同意。”
姜若何拔下笔帽,在原本的时间轴上又添上两条:
10月15日
8:49 苏晓晨路过公交站,回家(事实)
9:10—11:00 路康康杀人分尸,清理现场(推测)
11:16 肖仪收到路康康的勒索短信(事实)
11:00—11:40 路康康在丰禾社区到康圣医院的路上(推测)
11:40 医院保洁发现包裹,送到肖仪病房(事实)
言欢看着白板,觉得她们的推理和已有的事实简直契合得不要太紧密。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姜若何望着白板,目光微沉,“我们梳理出来的这条时间线,和陈昌提供的线索,竟然是完全相反的。”
“路康康如果想要赶在十一点四十分让肖仪拿到肝脏,那么杀人分尸的时间就相当紧迫,九点十分到十一点之间,他一定是在苏晓晨家里的,可陈昌十点左右登门时,晓晨家大门却从外面上了锁,里侧的门闩也没插,屋里极大概率是空的;而既然十一点四十分,苏晓晨的肝脏已经转运到康圣医院了,那么十一点的时候,路康康必然已经从丰禾社区出发,可陈昌竟然看到十一点半的时候苏晓晨家是有人的——如果那个人是路康康,十一点半了还没从苏晓晨家出发,那么他想四十分的时候到达康圣医院,除非坐火箭。”
言欢思索一番后试着推测:“其实后半段相对好解释一些,十一点半左右在苏晓晨家的不一定是路康康,或者去康圣医院送肝脏的这个跑腿不是路康康,那么就又回到我们开始时的推理,就是路康康除了窦林林之外,还有另一个同伙,而且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后来和路康康闹掰,最后把路康康杀了的那个人。至于屋里正在发生杀人案的时候,门是从外面上锁的……这个我也想不通了。陈昌会撒谎吗?”
姜若何:“没理由。”
“那难道是作案的时候,路康康的同伙怕他中途跑了,所以把他锁在苏晓晨家里,分好尸才放他出来?”
“也不对,”姜若何反驳,“我们之前说过,往海边礁石塞手指的人必定参与了分尸,所以即便路康康真的另有同谋,杀人分尸的时候他们也一定是在一起的。”
言欢陷入了沉思。
姜若何揣摩着言欢的推测,其实是合理的,但她比言欢更悲观一点。
她们根据客观事实推测出来的两个时间段的动线,居然会全部和另一个人提供的客观事实截然相反,这恐怕是在说明,她们的推理从根上就错了。
可两个小时前还能跑能跳的大活人,两个小时之后就变成了保温盒里的肝脏,这中间除了杀人分尸,还能有什么别的解释?
肝脏的的确确是苏晓晨的,那些骨骼肌肉、手指耳朵也是,法医鉴定锤死了的事情,没法做文章。
既然被害人这边没什么能推翻的,那么能推翻的,难道是凶手那边?
苏晓晨被害这起案件,还能是别人做下的不成?
别人,谁跟苏晓晨有这么大的仇?
姜若何想到这里,本以为进了死胡同,却不想突然间峰回路转,一条至今没有发挥作用的线索,骤然跃进脑海。
路康康要害苏晓晨,有一半的原因是苏晓晨能给肖仪捐肾救回她的命,而现在这起案件中,除了肖仪,还有另一个肾衰竭患者!
“分局那边有消息了没?”姜若何问,“我们今天下午发现的无头尸,身份确定下来了吗?”
像是心灵感应一般,办公室的电话十分应景地响起,接起来便是一句:“无头尸的身份确定了!”
办公室里的人立刻从四面八方迅速向电话靠拢。
“死者沈寻初,男,18岁,原江林一中高二三班学生,前年在江林市人民医院确诊慢性肾衰竭,去年因病情加重,开始休学。死者还是学生,社会关系简单,没有结仇结怨,路网监控显示他是自己打车到的海边,结合死因为生前溺水来看,他十有八九是跳海自杀。”
言欢问:“他为什么要跳海?病情很严重了吗?”
“病情是挺严重的,但也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至于是什么原因突然要跳海自杀,还是得问问家属才能知道。我们已经联系上了他妈妈,还没到,等回头问出来什么消息再联系你们。”
“等一下!”姜若何抢在同事按下挂断键前一把捂住电话,朝着对面喊,“我还没问完!”
“姜队吗?还有什么问题?”
太有问题了。
如果说苏晓晨的案子最终并不是路康康杀人抛尸这么简单,中间出了什么岔子,那这岔子极大可能就是出在沈寻初身上,毕竟除了肖仪之外,这是涉案者当中唯一一个需要肾源的人。
她们先前的推理和陈昌的证词完全背道而驰,这让她不得不去琢磨案件背后更复杂的可能性,而她目前想到的就是,苏晓晨这个被害者被人半路“截胡”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沈寻初也是和肖仪、苏晓晨一样的特殊血型,极难匹配到肾源,所以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的时候,他们就要不惜一切代价弄到手?
但毕竟沈寻初本人才18岁,身体又不好,自己出手去“截”这个肾源的概率不大,更何况他已经选择了跳海自杀,这足以说明,他自己并不想接受肾脏移植。
所以,如果真的有这一档子事存在,那么动手实施的,很可能就是他的家人,就是刚才电话里提到的,那个妈妈。
而这个妈妈,能够有机会知道苏晓晨要给肖仪捐肾,能知道他的血型,甚至能给苏晓晨和沈寻初做配型,她会是什么身份,已然不言而喻。
“沈寻初的妈妈叫什么?”姜若何问。
她有预感,会从对方口中,听到一个熟人的名字。
果不其然,对面翻看了一下资料,鼠标点击的“咔哒”声后,他报出了姜若何预想的答案——
“周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