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分之一个肝脏》眼镜君w

27、27.祭祀

　　路康康，男，25岁，加拿大某医学院肄业，肖氏集团掌门人肖仪的倒插门丈夫，苏晓晨失踪案头号嫌疑人。
　　疑似杀害苏晓晨后碎尸抛尸，再假借绑架的名义成功骗得五千万赎金，然后在江林码头乘船逃跑，溜之大吉。为此，江林市局组织多重警力连夜搜捕偷渡船，船倒是找到不少，但就是没有路康康的影子。
　　谁承想，他们一直拼力寻找的人竟然不在水面，而在水底，以为他跑出国了，结果是回老家了。
　　这恐怕意味着，姜若何她们此前的推理，可能全都是错的。
　　“没那么悲观吧？”言欢挠着头：“乘船偷渡的好多都是亡命徒，是不是路康康穿的太骚，有人看他不顺眼，所以给他扔……扔海里了……”
　　说到后面她自己都没气了。
　　就算路康康这身打扮真的骚到致命，可乘船的人哪来一个空的行李箱去抛尸，哪来的兴致用绳子捆那么多圈，又怎么可能在船上找出那么多压箱子的石头？
　　路康康或许真的到达了江林码头，但他绝没有活着离开这片陆地。
　　姜若何拉过移动白板，上面密密麻麻排满了苏晓晨失踪案的线索照片和人员信息，其中，路康康的名字最粗最大，下面连着一个箭头，直指苏晓晨。
　　她拈起一枚磁扣，将路康康尸体的照片添了上去。
　　如同一枚新的棋子落定入局，局势顿生波澜。
　　嫌疑人突如其来的死亡，是他们千辛万苦一点点堆积起来的真相轰然倒塌，也是废墟之中伸出来的一只手，姜若何觉得还差一点点，她就要抓住它了。
　　她指间夹着一根白板笔，笔尖在排排串串的文字间游走，最后停顿在了她自己写下的一句话上：
　　“塞手指的人必定参与了分尸。”
　　这个将苏晓晨的手指塞在海边礁石缝隙里的神秘人，在警方的视角里一直保持着“一定有这么个人，但就不知道是谁”的状态，那么杀死路康康的，会是他吗？
　　既然这个人一定参与了分尸，那他最初和路康康就有可能是伙伴关系，搭个伴杀人分尸，然后活干完了，钱到手了，卸磨杀驴，独吞成果，看起来十分合理。
　　只是，他何必要一路曝光路康康，将带有明显特征的耳朵、手指翻到明面上？要知道，暴露路康康，就是暴露他自己，如果他和路康康同行一场，为的只是独占那五千万块钱的话，那散伙之后，不是应该拼命低调，连藏带掖，恨不得苏晓晨的尸体一辈子也别被人发现吗？
　　姜若何想起她之前的假设，她一直感觉到这个案子里有一股隐藏的力量，在帮助警方锁定追逐路康康。
　　现在，这股力量也许不单单是锁定嫌犯那么简单，而是可能直接出手，把嫌犯给解决了。
　　如此说来，这个神秘人倒不像是窝里横的背刺狗，反而像以身入局的屠龙少年……或者屠龙中年。
　　那他是什么时候杀掉路康康的？
　　姜若何扫视着白板上排成一列的时间线，从13号晚上路康康潜入丰禾社区开始，一路向下，在看到“10.16，0:23”的时候停了下来。
　　10月16号凌晨零点二十三分，路康康给肖仪发了一条短信，说“苏晓晨在他养母家，去找吧”，彼时肖仪已经交完了五千万赎金，苦等了将近十二个小时，收到这条短信便火急火燎派了苟秘书前往，结果苏晓晨没找着，反倒撞上了在现场勘查的姜若何他们。
　　事后技术科查明，路康康的手机发送这条消息时，位置就在江林码头，假如后来路康康还活着，那他一定会立刻乘船离开，可事实是他不但没跑成，反而缩在行李箱里，抱着一堆石头死了，那就说明，他的死亡时间最晚最晚，也不会晚于16号凌晨这个时间段。
　　这样一来就更加证明了，16号白天给姜若何发短信让他们去江林山的人，绝不会是路康康，不仅不是他，还很有可能就是杀他的凶手。
　　那意思不就是，杀害路康康的凶手，有姜若何的电话号码？
　　能同时满足这些条件的，姜若何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苏辰一。
　　可苏辰一千真万确是最后一个知道晓晨死讯的人，因为悲伤过度，他在疯狂报复完肖仪之后就晕倒了，直到现在都没醒，情况时好时坏，这总不能是演出来的啊。
　　不过……
　　想到苏辰一，姜若何头脑中忽然闪现出一个从未有过的新思路。
　　之前他们思考“路康康”喊他们上江林山的这件事的时候，想过动机是路康康，是窦林林，甚至想过是有人从一开始就知道山上有个白骨尸，但从没有人想过这背后的动机，可能是苏辰一。
　　苏辰一当时为了寻找苏晓晨，不顾危险只身闯进了江林山，那个拿路康康手机发短信报警的人，有没有可能是担心苏辰一的安危，所以报了假警，引警察上山，帮他把迷失山林的苏辰一给救出来？
　　那么又会是谁，同时有动机杀路康康，救苏辰一，又知道姜若何的手机号码？
　　姜若何把自己推进迷雾里了。
　　这时赵法医推门而入，来送路康康的尸检报告。
　　“除头颈外，全身没有明显损伤，无中毒、窒息、电击等迹象，生前身体健康，无任何重大疾病。从尸斑情况来看，并不是失血过多而死，所以基本可以排除生前斩首，头是死后才砍下来的。目前我们推断，死因应该是在消失的头部，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颅脑损伤。”
　　姜若何：“死亡时间？”
　　赵法医：“尸体死后被冷冻过，无法推算精确的死亡时间，只能说最晚不晚于10月16日晚上。”
　　这个范围甚至比姜若何干推出来的还要大，所以她只能放弃了死亡时间这条路，转而去攻另一个问题。
　　“老赵——赵老师，你做法医二十多年，经验比我们丰富的多，你说通常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凶手杀完人之后，会特地砍掉他的头？”
　　赵法医被姜若何突然的温驯弄笑了：“少拍马屁。在我们国家，杀人后砍头，除去极端的暴力变态因素外，最常见的原因就是，祭祀。”
　　姜若何若有所悟：“你是说，凶手割掉路康康的头，可能是为了拿他的头去祭奠苏晓晨，给苏晓晨报仇。”
　　赵法医点头，又继续启发道：“我知道这起案件的涉案人你都查个遍了，苏晓晨这可怜的孩子，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只有他养母和哥哥对他好，但这两个人都不具备杀路康康的可能性。你之前不是说苏晓晨在外流浪了六年吗？这六年里，他有没有结交下什么人，对方有没有可能是个‘义士’，愿意为苏晓晨报这个仇？”
　　姜若何猛地想起，确实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那是一名中年女性，名叫陈桂花，从隔壁奕城市一路流浪到江林，投宿到了苏晓晨栖身的烂尾楼里。当时，苏晓晨正在经历流浪后的第一次生病，发烧烧得神志不清，陈桂花把手里仅有的两粒退烧药都喂他吃了，救了他一命。
　　苏晓晨醒来后，主动帮陈桂花做了很多事情，希望能报答她的恩情，一来二去两人就混熟了起来，搭伙在烂尾楼过了好长一段日子。陈桂花原本算是被家里人赶出来的，没想到流浪到异乡，竟然还能组建起一个新的“家”，加上她本来就是个性情中人，如果她知道了苏晓晨被人杀害，那她的悲愤想必不会亚于冯庆兰和苏辰一，杀路康康、用他的人头祭奠苏晓晨这种事，她绝对干得出来。
　　只是姜若何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这种可能性，因为不出意外的话，陈桂花早在2000年，应该就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