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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刺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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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若何赶到康圣医院的时候,肖仪还醒着,没什么精神跟姜若何说话,但还是努力朝她翻了个白眼。
调查并不顺利。首先是医院的用药记录没看出纰漏,已用完的药瓶和用具都已经处理掉了,然后是肖仪过往的饮食,虽然有专人负责记录肖仪每餐的内容和分量,但之前路康康还在的时候,有没有动过什么手脚,已然无从查起。
只有值班医生一句话——肖仪病势突变,确实意外——也当不了证据。
倒是姜若何离开病房,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注意到了默默立在那里的垃圾箱。
医院这一层只住着肖仪一个病人,连医生办公室都搬到了楼上,所以这也算是肖仪的“VIP垃圾箱”了,姜若何戴上手套,掀了垃圾箱的盖儿,把里面的垃圾袋整个拎了出来。
别的东西没什么特别,都是寻常的垃圾,唯一值得注意的是一件男士外套,一看就价格不菲,哪哪儿也没坏,但就是被团成一团,丢在了这里。
姜若何见过这件衣服,在监控里,路康康还没离开康圣医院的时候穿过。
她伸手去摸衣服的口袋,摸到一小叠卡片一样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衣服上剪下来的吊牌,中间还夹着一张购物小票。
吊牌上写着护工工作制服,男款,XL码,小票上写着购买日期,10月12号。
是路康康潜伏进丰禾社区的前一天。
这是路康康的东西?尺码倒也对得上。
如果真是他的东西,那他买护工工作服是为了……
姜若何回想起苟秘书交代的话,说肖仪15号中午收到了路康康的勒索短信,紧跟着保洁阿姨就敲门进来,送来了那个装着苏晓晨钥匙和肝脏的包裹。
保洁阿姨说,她也不知道东西是哪来的,她出去打扫一圈,回到工具间就看见这么个包裹,写着肖仪的姓名和病房号。而姜若何他们查康圣医院的监控录像,却始终没有发现路康康进出过的痕迹。
难道说,是路康康提前买了一身护工的衣服,伪装了混进医院来,送那个包裹?
康圣医院有数量不少的男性护工,这个推测勉强还算说得过去。
但这样一来,整个案件立刻出现了更加严重的割裂。
路康康原本想要杀晓晨,夺遗产,他提前做好了准备,找来窦林林给他做不在场证明,甚至可能在肖仪的药物和饮食里动了手脚,想要害她早死。
那么,将计划改为绑架骗赎金,就应当是13号晚上,他在“粉红之夜”和窦林林分开之后,临时改的主意。
可是绑架这一方案中,他需要用到的护工制服,竟然是12号买的。
他怎么会有两套截然不同,甚至互相矛盾的方案,还全部打好了提前量?
如果说是为了多个plan B,多一重保险,那也应该是看清形势之后,选择其中一个来实施,可路康康却什么都做了,两个计划拧麻花似的交替进展,最后闹了个左脚绊右脚,把自己这点心思抖得一干二净。
姜若何发现她没法用常理解释路康康的行为,除非这个人就是纯有病。
这时候,言欢打电话来,说海上巡查组刚刚又拦截了一艘偷渡船,但还是没有路康康。
“这人难不成是坐潜水艇跑的?”言欢吐槽,“属鱼的吧,在陆地上干的那些事一件蠢过一件,进了水里反倒聪明起来了。”
姜若何待要回一句什么,忽然发现自己脚下不知何时多出一道修长的影子,她转头看去,是苏辰一。
“辰一……辰一?”
姜若何想要问他,这个时候怎么会跑来康圣医院,苏辰一却像没看见她一样,径直从她身前走了过去。
姜若何看到他两眼血红,双手插兜,步伐僵直得像被抽了魂,她心中惊诧,正要上前一步,拉住他问个究竟,谁知苏辰一却突然加速,迈开步子直直朝肖仪的病房跑了过去。
“砰”地一声,病房门像个甩飞的耳光豁然洞开,砸到墙上又狠狠反弹回来,病床上的肖仪吓了一跳,喘着粗气怒道:“你——!”
可苏辰一哪里还肯听她再说,他冲向病床,不由分说从衣兜里抽出一把刀,刀尖寒光一闪,在半空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起落之间激起鲜血飞溅,肖仪一只耳朵被生生割了下来!
那片干瘪苍白的东西轻飘飘落在肖仪手上,肖仪捧着它呆愣一刹,紧接着剧痛如利剑剜心,病房里骤然爆发出极度尖锐的鬼嚎。
第二刀紧随而来,直奔她的眼珠,她本能地一避,刀刃落在她的颧骨,在她脸上豁开一道沟壑。
苏辰一中了蛊一般,双眼似要滴出血来,手中的刀狂乱挥舞,在肖仪眼前舞出重重残影:“畜生!你还我弟弟,还我弟弟!”
肖仪想要反抗,可重病之人哪还有那个力气,躲闪不及下已经不知道被捅了多少刀,直捅得她如开花的馒头满身口子,鲜血不顾她的死活,逮住个缺口就往外流,洁白的床单转眼间一片鲜红。
苏辰一疯了,疯了,血的颜色和腥味重重锤击着他的感观,他头晕目眩,几欲作呕,可怒火吞没了阻碍,烧光了理智,他什么都不知道了,只记得一件事,举刀,举刀,刺向那个女人,让她不得好死!
“狗东西!”刀尖裹挟着恨意俯冲而下,“你竟然有脸要晓晨给你捐肾,你怎么不去死!”
肖仪早就顾不上回嘴了,她浑身绵软,耗尽全力才终于离开了那张要命的病床,滚到了地上。苏辰一已然成了嗜血的狼,纵身便要扑过去,只是他才刚扑到床上,姜若何便从后面一把抱住他,硬是将他从病床上给拖了下来。
“辰一!辰一!是我,冷静点!”
苏辰一听不见她的话,掰着她的手拼命挣扎:“放开我,让我杀了她!让她死,换晓晨回来!”
姜若何顿时怔住。
脑海中忽然闪现出很多年前那个夜晚,爸爸把她牢牢压在身下,她清晰地感知到子弹一颗一颗射进他的身体,感受到血液和温度一同从他身上流失,亲耳听着他的呼吸渐渐停止,可她却不能替他分担一丝一毫。
彼时还是孩子的她,何尝不是在心底嘶吼,为什么死的是她的家人,死的不该是他们啊!
可此刻她别无选择,唯有手上更加用力抱紧苏辰一,制止他的疯狂,等到怀里的人渐渐停止挣扎时,她才发觉她竟然已经哭了。
苏辰一在恍惚与清醒的间隙里,看到人越来越多,肖仪身边已经筑起了人形的城墙,他能做的,已经到头了。
其实他又何必报复肖仪?如果不是他自己没有本事,连给妈妈治病的钱都拿不出来,晓晨又怎么会接受肖仪的胁迫,被逼到卖肾的地步?
害死晓晨的人是他自己啊!
他一下子瘫软下去,一颗心碎成一地狼藉。
兵荒马乱之中,一滴眼泪掉在他颈间,他微微转头,看到了姜若何。
意识从那一刻开始涣散,陷入真真假假的变幻,他眼中渐渐失去了焦距,脸上血色褪尽,苍白的双唇微微翕动,留下最后一句话——
“对不起……”
尾音消逝,他身子一歪,栽倒在姜若何臂弯里,再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