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22.流言 ...

  •   “我准备走了,回局里调卷宗,”万里说,“你呢,坐我车回去?”
      姜若何向重症室那边远远望了一眼,苏辰一的身影在门边若隐若现。
      “你先回吧。这里安静,我顺一顺案情,顺便陪陪他。”
      万里问:“你还有钱吗?”
      姜若何按了按自己空空瘪瘪的口袋。
      万里把自己兜里的钱都掏出来给了她,叮嘱道:“饿了自己买吃的,我不管你了啊。”
      不过说是这么说,十分钟之后,他还是提着一兜楼下24小时便利店买的吃喝踅了回来。
      “主要是给你吃的,听见没?苏辰一……唉,算了,他晚饭也没吃多少,你愿意分就分他吧,反正买的多。”
      姜若何奇怪:“你不是把钱都给我了吗?”
      万里没有回答,扬手甩了个poss就走了。
      到了医院楼下,万里抬头,望了一眼重症室的窗户。姜若何的背影隔着薄薄的窗帘,也许是距离远的关系,平日里奥特曼一样的女子,这会儿看起来特别小一只。
      她一直不肯向苏辰一透露苏晓晨已经遇害的事情,一方面固然如她所说,把案件侦破了再告知更加合适,另一方面,其实也是因为她害怕吧。
      她害怕看到亲人离散的场面,这么多年,所有向家属通知噩耗的事她都逃避,万里知道她怕这个,所以千方百计调到她手下,让她只管安心查案,报丧的事情,他一个人包圆了。
      他不想让姜若何看到别人的生离死别,他怕她会想起多年以前,她一个人,面对全家所有人尸首的那个场景。
      所以他要守在她身边,这样才能安心。这么多年下来,他自觉已经是还活在世上的人里面最懂姜若何的了,在她身边掏心掏肺,从不懈怠,爱心献了八百斤,路过的狗看了都得哭两声再走。只可恨这位姐姐不管怎么磨,就是拒人千里,尤其对他,一颗心铁疙瘩似的,感化不了一点点,要不是因为工作总结没人写,估计他这会儿早不知道被她打报告调到哪个旮旯里去了,想想就觉得泄气。
      这辈子,他和她,大概也就那么回事了。
      不过他转头又一琢磨,没准,工作总结它只是一个借口呢?姐是从小就怕写作文不假,可谁又能保证这不是一种暗戳戳的挽留?会写工作总结的人那么多,怎么姐姐偏偏就留下他?这里边肯定有猫腻!
      于是车子一个激灵,“嗷”地一声冲了出去,精神抖擞上了路,直奔市局。虽然已经连轴转了一天一夜,可他还是决定今晚通宵查卷宗,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找出2005年7月12日那天的秘密。
      --------------
      深夜寂静。姜若何和苏辰一坐在长椅两端,那一袋吃的放在两人中间,谁都没动。
      时钟的秒针画了一个又一个圈,仪器发出规律的、单调的鸣响,冯庆兰仍然昏迷,无知无觉。苏辰一红着眼睛,一会儿看着她,一会儿又陷入失神,想晓晨的事情,想到揪心处,便忍不住来回抓自己的手,在江林山上挖白骨尸时受伤了的地方,这会儿更是被抓得惨不忍睹。
      忽然又是电话声,苏辰一全身一震,紧张地看着姜若何把电话接起来。
      “我知道了,你先守着,我等下看看要不要过去一趟。”
      苏辰一急得站起来:“是不是晓晨……”
      姜若何摇摇头:“康圣医院那边的电话,肖仪脱险,已经醒了。”
      苏辰一愣了一下,像是无法相信,眼中的热切瞬间结冰。他闭紧了嘴,面颊紧绷,双手攥成拳,别过头坐回了椅子上。
      片刻沉默后,他突然起身:“姜警官,辛苦你一会儿,我去下厕所。”
      不等姜若何回答,他就匆匆离开重症室,低着头往走廊尽头的方向去,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冲进洗手间。门一关,他迫不及待打开水龙头,双手接了满满一捧水,“哗”地一下全泼到脸上。
      这个时节,自来水已经凉得像碎冰,苏辰一被镇的一哆嗦,可没有停手,反而一把接一把地泼水、搓脸,最后连这样都嫌不够,干脆手一扬,兜着一捧冰水从脸颊直接推到头顶,然后“啪”地一掌重重拍在洗手台上,冰凉的水珠滴滴答答,从发梢落下来。
      凭什么——凭什么肖仪劣迹斑斑,却一点报应也没有,即便得了绝症,也还是有大把人上赶着拿最顶尖的医疗手段往她身上砸。可晓晨从没做过一点坏事,只是因为从肖仪的肚子里生出来,就要平白承受那么多磨难,现在他生死未卜,而这一切又是因为肖仪那个女人,难道老天爷真的不开眼吗,他还嫌晓晨吃的苦不够多吗!
      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来一个消息,到头来居然是肖仪的好消息!
      苏辰一攥紧洗手台的边缘,用力到指节发白,整个胳膊都在颤抖。他还能做什么?能找的地方都找了,能问的人也问遍了,警察全力调查那么久,还是找不到晓晨一点踪迹。为什么?为什么路康康那恶人可以得逞,肖仪也能安然无恙,最后遭殃的偏偏只有晓晨!
      他转身就是一拳,“咚”的一声狠狠砸在墙上,砸得手指立刻肿起来。一口恶气溃散,眼泪紧跟着涌上来,他踉跄一步,头抵在墙壁上,拼命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手指硬生生在瓷砖上按出五道印子。
      走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门外不远的地方。
      “辰一?”
      苏辰一怔了一下,外面的人稍稍提高音量,又叫了一声:“辰一?”
      是姜若何的声音。苏辰一立刻抹干眼睛,撩起衣服下摆胡乱擦了一把头发,吸吸鼻子哑声道:“来了。”
      他开门出去,姜若何刚要说话,看到他的样子,又没说出口。
      苏辰一掩饰着低下头,又用袖子蹭了一把脸。姜若何什么都没问,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给他。
      “谢谢,”苏辰一接过,攥在手里,抬起头问:“你要走了吗?”
      姜若何:“嗯,去康圣医院。”
      “有新线索?”
      “没有,就是再过去看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新的发现。”
      这当然不是真话,但眼下好多事苏辰一都还不知道,她实在不好跟他解释。比如说肖仪这次病危,她总觉得有蹊跷,医生周虹说过,如果不是发生了苏晓晨的意外,今天本来应该是肖仪肾移植手术的日子,医院既然定了今天,必然提前做过严格的评估,而且肖仪也是一发现生病,就立刻回国来找苏晓晨了。既然时机不错,又有一流的医疗团队时刻保驾护航,那她怎么会这么快就喜提鬼门关半日游?
      然后她就想到,路康康也是学医的。
      有没有可能是他,在肖仪的药品或者饮食上动了什么手脚,想要让她病情加速恶化,提早死亡?
      如果真是这样,那不得不说,这个人最开始的计划还是相当完整的。一方面,他暗中动了手脚,加快肖仪的死亡进程,另一方面,他杀掉能提供肾源的苏晓晨,同时也铲除了唯一一个能和他竞争遗产的人。杀人的时候,有窦林林给他做不在场证明,只要肖仪能在苏晓晨失踪后尽快死掉,那他就可以毫无顾忌用“出轨”这个理由撇清自己杀人的嫌疑,剩下的事情,就只有美美地继承遗产,和窦林林双宿双飞了。
      那么,他临时变卦,走绑架这一步棋,就显得更加诡异。
      所以她决定再跑一趟康圣医院,看自己这些猜测能不能找到证据。
      “辰一,好好待在这里,等我消息。”她叮嘱道。
      苏辰一点点头,送她去坐电梯。姜若何走后,他赶着要回病房陪护妈妈,可毕竟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一阵眩晕上来,差点栽倒下去,幸好路过的好心人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没事吧,小伙子?”好心人关切地看他一眼,随即惊喜地叫起来,“哎,这不是苏家老大吗!”
      苏辰一十分意外:“王婶!”
      西郊农贸市场,卖咸菜的王婶婶。
      苏辰一没想到,他昨晚去农贸市场打听不成,今天居然在这里遇上他要找的王婶,于是顾不上寒暄,拉住王婶急迫地问道:“婶婶,这两天菜市场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出大事了!”王婶一拍大腿,“就昨天,有个流浪汉在我们市场捡东西,结果你猜捡到个啥?耳朵!人的耳朵!”
      “哎呦,可把我吓死了!”王婶抚着胸口,仿佛心有余悸,“人的耳朵呦!左耳!半片!啧啧……当时聚了一大堆人,我没挤进去,但听他们说还怪有特征的,耳垂一道竖着的疤,这么长……”
      她边说边比划,比着比着,忽然觉得不对劲:“诶,你家晓晨不就是——”
      她上了岁数之后,反应一直慢,这件事她从昨天讲到今天,跟摊子上的人翻来覆去聊了不知多少遍,可直到现在看见苏辰一,她才终于慢半拍地想起来,苏家小儿子苏晓晨,他的耳朵,就是那样的。
      冷风忽然撞开走廊的窗户,一种血液凝固般的麻木,袭上了她的指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