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分之一个肝脏》眼镜君w

12、12.旧病

　　姜若何错愕地看着万里。
　　万里坦然回视她：“难道不是吗？在苏辰一的供述里，他14号下午从人民医院回家，再之后就是15号早上醒来看见苏晓晨了，这中间足足有17个小时的空白，他全都在睡觉？”
　　姜若何坚决否定：“苏辰一不可能有嫌疑，他是舍出命来都要护着他弟弟的人，如果真的是他，他又何必早早报警？”
　　“早吗？他报警的时候，苏晓晨可都失踪一白天了。”万里说，“他们兄弟俩之前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是现在，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落实一下苏辰一14号下午之后的行动，至少对办案是没有坏处的。你要是不想去，那就我去。”
　　姜若何看着他稀里哗啦地收拾东西要走，忽然出声问道：“你怎么好像对辰一有点敌意？”
　　其实姜若何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可万里听了这话，居然瞬间被点炮了一样，扯着嗓子大呼小叫起来：“你胡说些什么！不要以为你是队长又是我姐你就可以欺负人了！我是一个专业的刑警！专业的！我做事是有根据的！我一个成年人，怎么可能因为你摸了他的手，就乱说他有嫌疑！还有！他不姓辰！他姓苏！苏辰一！”
　　姜若何皱眉：“我什么时候摸他手了？”
　　万里张牙舞爪乱比划了一通，最后气得“嗨呀”一声：“不跟你说话了！我办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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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辰一刚下电动车，电话就响了。
　　“您好——”
　　“我是万里，万里！知道吧？”
　　苏辰一稍微回忆了一下，有些底气不足：“是……万副队长？”
　　“哎，”万里稍稍舒坦了点，问道：“在哪儿呢？”
　　“西郊农贸市场门口。”
　　万里当即警醒：“你怎么跑那去了？”
　　“周虹医生说，她听路康康提到过这个地方，所以……”
　　“不许进去！”万里斩钉截铁阻拦他，“听见没有，不许进去！”
　　苏辰一不懂：“为什么？”
　　万里气急败坏：“什么为什么，老子说不准就是不准！怎么，光听我姐的话，我的话就不好使啦？给我站那等着，不许动，我现在就去接你！”
　　西郊农贸市场，发现苏晓晨半个耳朵的地方。
　　在西郊，别说是凶案，就是小狗一窝下几个崽，都能讨论俩小时，至于半个耳朵的新闻，这会儿早已不知道被疯传成什么样子，苏辰一到现在还不知道弟弟被谋杀的事，要是就这么闯进去，听到那些不该听的，他哪能受得了？
　　万里一边祈祷苏辰一这小子最好是乖乖听话等着他，一边猛踩油门，加速往农贸市场赶去。
　　万幸的是，苏辰一来晚了一步，他到这里的时候，农贸市场已经关门了，他想进也没得进。万里赶到，把车停在他身边，摇下车窗，伸出一个脑袋。
　　“吃饭没？”
　　苏辰一有些心焦：“我不饿，农贸市场关门了，但我认识里面卖咸菜的王婶婶，她就住在附近，我想去找她。”
　　“哎你别——”万里见他有拔腿就走的趋势，连忙下车去拉他，正搜肠刮肚想找个好借口，可苏辰一身子一晃，不仅没走成，反而倒在了万里身上。
　　“哎！”万里惊慌失措，“干嘛，碰瓷儿呐！”
　　苏辰一整个人软绵绵的，万里试了好几次想把他立住，可人已经成了面条。万里见他嘴唇和脸色一样惨白，呼吸急促，额头一茬一茬地冒汗珠，明白过来这人是低血糖了，幸好他车上常年备着葡萄糖，他把苏辰一扶上车坐好，敲了一瓶葡萄糖给灌下去，没多大一会儿，人缓了过来。
　　万里心想，姐姐快来看，看弟是多么好的一个人啊。
　　苏辰一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万副队。”
　　万里“哼”了一声：“我就说不吃晚饭不行吧？”
　　但他不知道的是，苏辰一不是今天的晚饭没吃，而是从昨晚到现在一顿饭都没吃，能撑到现在才低血糖，已经是医学奇迹了。
　　万里“咔嚓”一下锁了车门：“安全带系上，陪我吃饭去。不就是想要情报吗？找哥啊，你哥我手里的情报还能没有你婶婶多？好好吃饭，吃饱了随便你问。”
　　他把车开到了一家卖馅饼和羊肉汤的小饭馆。
　　“吃得了这口不？”
　　苏辰一乖巧点头：“嗯。”
　　万里去窗口点了两份招牌套餐，坐下之后感叹道：“我姐这辈子啥爱好都没有，就好这一口。”
　　苏辰一默默记下了，在心里盘算着，等这次的事情了结，以后要常常来这里买吃的给姜警官送过去。
　　但那是后话了，趁着万里人在眼前，他还是难免心急地问道：“万副队，晓晨不是自己逃跑的，对不对？我已经把他能去的地方都找个遍了，全都没有，是不是路康康把他藏起来了？周医生说，路康康半夜偷偷给人打电话，电话里说起过西郊农贸市场这个地方，我要不还是先找那个婶婶……”
　　苏辰一越说越激动，眼看着又要不吃饭直接跑，被万里硬扣了下来。
　　“西郊农贸市场我们已经去过了。”
　　“啊？”苏辰一难以置信，“那……没有发现？”
　　“基本上吧。”
　　苏辰一一下子失望得腰都直不起来。
　　万里把汤往他面前推了推，苏辰一强撑精神舀了一勺，还没送到嘴边，又想起一个问题：“万副队，我觉得姜警官好像有事情瞒着我，你是不是也……啊我不是说你们不好的意思，我是说……”
　　万里冲他摆摆手：“我知道。我姐也不是故意要瞒你什么，而是很多事现在确实还缺少证据支撑，我们不好直接下结论。你知道你很急，但是找人到底还是我们警察的事情，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尽可能多的给我们提供线索，你是晓晨的哥哥，你提供的线索可能比任何人提供的都有用。”
　　苏辰一连连点头：“您想知道什么，我全都说。”
　　“哎，这就对了，”万里筷子在半空中一点，“我想知道，14号下午2点，你从人民医院离开之后，具体都做了些什么。”
　　苏辰一半天没说话。
　　他眼神失了焦，飘飘忽忽不知道要落在哪，神游了好一会儿，才答了一句：“我忘记了。”
　　“全忘记了？17个小时诶，一分钟都不记得了？”
　　“嗯……”
　　“好你个苏辰一！”万里咋呼起来，“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这才多大会儿工夫的事就忘记了，你是鱼吗？糊弄谁呢！好好跟你说话行不通是吧？是不是在这拿副队长不当大哥呢！”
　　苏辰一连忙站起来安抚他：“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我失忆了。”
　　万里眉毛挑出去二里地：“还失忆？！我再给你下场流星雨呗！”
　　苏辰一急得脸都红了起来：“我没骗你，是真的！我真的会失忆，而且不是第一次了！”
　　万里虎着脸：“那上次是什么时候？”
　　苏辰一十分肯定地回答：“2005年7月12号。”
　　万里意外：“这么精确？”
　　“对，因为那天是晓晨回家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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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辰一因为身体残疾，加上受到弟弟离家的打击，学业荒废了许久，最后去了一所职校。那天是他们学期结束的日子，下午四点半，他出了校门，步行回家，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记得走出校门时，路边烤肠摊子飘出来的香味，记得花圃里开着黄色的月季花，记得天色还亮，但他却记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回的家，怎么莫名其妙躺到了自己的床上。只知道迷迷糊糊一觉醒来后，他妈妈冯庆兰坐在她床边，喜极而泣：“辰一，你看谁回来了！”
　　窗前一个人影背着光，看不清样子，只听得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叫他：“哥。”
　　那天他们一家人是怎么哭了又笑、笑了又哭，后来谁也说不清楚，他们全都用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去适应，去相信。那段时间，苏辰一像个没出月子的娃一样，动不动就半夜惊醒，看到晓晨还在，心里稍稍安定，但再也睡不着。
　　直到过了很久很久，晓晨离家的伤痛在所有人心里渐渐淡去的时候，苏辰一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来：他没有那一天的记忆。
　　他从学校出来之后到底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晓晨是怎么突然出现又回到家里的，他毫无印象。
　　而冯庆兰和苏晓晨就像约好了一样，谁都不说实话，问就打哈哈，要是问的多了，冯庆兰就会说上一句，晓晨回来了，不就够了吗？其他的有什么要紧呢？
　　知子莫若母，她这么一说，苏辰一真的就不再问了，他确实已经得到了最重要的，其他的，什么样都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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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里静静听完，给姜若何发了个短信：“苏辰一有失忆的毛病，你知道吗？”
　　姜若何秒回：“原因？”
　　万里抬头问苏辰一：“你知道你是怎么得的这个病吗？或者说，是不是有什么原因会诱发你失忆？”
　　苏辰一不清楚。
　　“那除了05年和现在这两次，你还有过其他失忆的时候吗？”
　　苏辰一摇头：“没有了。”
　　不，其实是有的，只是苏辰一自己也不知道。
　　他最早一次的失忆发生在五岁那年，那是只有冯庆兰和苏晓晨才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