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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拍不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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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刚刚忙完的元妩正在皱着眉检查林筱的病历本和论文综述,小陶就给她发来了五张林砚的照片。
许久不见,再次见到这个人,即便只是照片,元妩还是会心跳加速。
今天茶山村的天气并不好,灰蒙蒙的,小陶拍的照片角度又很奇怪,要么是斜着的背影,要么是模糊的侧影,甚至是俯拍,只有一个比例奇怪的脑袋和肩膀。
元妩:“……”
“麻烦你了,可以不用再拍了。”
“也拍不了了,被砚哥发现了。”
“?!?!”元妩脑子“嗡”的一下,难以置信地盯着聊天记录。
这是什么意思?!
小陶: “不过他没说我。”
“嘿嘿。”
“毕竟是拍给你的嘛。”
元妩彻底无语了,以后再也不找这丫头办事了,太不靠谱了,拍个照都能让人发现了!
还不知道林砚发现了这件事会怎么想呢!
她将手机揣起来,拿起红笔在林筱的病历本上顿了顿,“这里漏了急腹症的鉴别诊断,”她声音压得轻柔,却带着急诊医生的严谨,“转移性右下腹痛不仅要考虑阑尾炎,还要排除异位妊娠,尤其患者是育龄女性。”
红笔在综述稿上划出一道弧线,“这段文献引用过时了,最新的指南里,抗生素的使用指征已经调整。”她侧过身,指着屏幕上的文献库,发丝扫过林筱的肩头。
林筱连连称是,“我马上去改,以后一定注意。”
“等会儿改吧,先跟我去查房。”元妩收起红笔,起身时白大褂下摆轻扫过桌沿,“正好看看实际病例怎么写鉴别诊断。”
病房里消毒水味萦绕,元妩俯身查看患者体征,指尖快速搭在脉搏上,目光扫过监护仪数据。“你看,这位患者除了腹痛,还有□□少量出血,”她侧头对林筱说,声音压得极低,“这就是病历里要补充的关键体征。”
她抬手示意林筱听诊,“记住,急诊病历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影响后续治疗。”
林筱点头,上前认真听诊。
就在这时,元妩的电话响了。
看到是医务处的,元妩心里仿佛被人泼了一桶黏糊糊的泥浆,她拍拍林筱,告诉她自己要出去接个电话,让她好好听诊。
“3床患者目前什么情况?家属一直不依不饶,已经把电话打到12345投诉了。”医务处的同事如是说。
又来一桶泥浆!
元妩呼吸一窒,“他们的诉求是什么?”
“彻查手术,包括术前所有的评估资料和准备,术中的视频,还有术后处置,都要查,你准备准备,估计一天两天是结束不了的。3号床要重点关注,不能再出任何纰漏。”
“之前是术后正常情况,不是纰漏。”
“总之多加注意,再不让他们满意,下一步就是卫健介入了。”
“好,知道了。”
“先这样。”
让他们满意,怎么才能让他们满意呢?请个大罗神仙来让患者原地痊愈?还是说她下跪认错自杀谢罪?
元妩不知道,这次的情况跟上次不一样,上次是舆论造谣,是外围攻击,一开始来势汹汹,但是澄清之后就好了,这次是内部攻击,走的是专业狙击。
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失,但一轮一轮吹毛求疵下来,没错也能找出三分来。
准备好脱一层皮吧。
她回到办公室,反手带上门,白大褂的纽扣被指尖攥得发紧。她打开加密文件夹,将3床的术前评估报告、影像胶片、手术同意书一一整理成册,指尖划过“家属已确认”的签字栏,喉间泛起涩意。
下午两点,医务处联合质控科的人准时到场,带着录音笔和文件夹,直奔医生办公室。
“元医生,麻烦提供3床患者的术前讨论记录,还有术中麻醉记录单。”领头人语气公事公办,目光扫过桌面的资料,“另外,术中视频我们会同步调取,麻烦配合核对时间节点。”
元妩全程沉默,将资料按顺序递过去,每一份都标注了页码和备注。有人突然指着报告上的一行字:“这里的术前风险告知,只写了出血、感染,为什么没明确提及术后疼痛持续时间?”
她抬眼,眼底红血丝混着疲惫,声音却平稳:“术后疼痛属于个体差异,已在口头沟通中说明,且镇痛方案会根据患者情况调整。”
“口头沟通不算数,必须有书面记录。”对方笔锋一转,“还有,术后第一次查房记录里,生命体征的血压数值与监护仪存档数据相差0.5mmHg,怎么解释?”
元妩指尖一顿,想起那天凌晨连轴抢救后的恍惚,却依旧冷静回应:“监护仪数据实时波动,记录时取的是即时数值,已在备注栏说明,且数值在正常范围内,不影响诊疗判断。”
调查持续到深夜,窗外的急诊灯依旧闪烁,元妩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看着被翻得凌乱的资料,心中一片空白。
口袋里的呼叫器突然尖锐作响。她抓起白大褂往身上一披,快步冲向抢救室,鞋底擦过走廊地面,带出一串急促的声响。
“患者男性,28岁,车祸致多发伤,血压80/50mmHg,心率130次/分!”护士的汇报声里带着焦灼,她立刻俯身查体,指尖在患者颈侧摸到微弱脉搏,“建立双通路补液,急查血常规、凝血功能,通知血库备血!”
抢救间隙,质控科的电话追了过来,要求补充3床的术后护理交接记录。她一边盯着监护仪上的血氧曲线,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回应:“交接记录在护士站,标注了时间和签名,我下班前整理好发你们邮箱。”
话音刚落,患者突然室颤,她立刻上手按压,胸腔按压的节奏压过了电话那头的追问,直到除颤仪发出“嘀”的提示音,患者心率逐渐恢复,她才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上午十点,查完房的空隙,她坐在医生办公室补材料,面前摊着厚厚的病历和检查报告,红笔在纸上快速标注。
林筱端来一杯热咖啡,瞥见她眼底的乌青和桌上的调查通知书,欲言又止。元妩抬头看了看她,“没事,先把患者的事处理好。”
话音未落,3床家属突然闯进办公室,指着她的鼻子质问:“为什么调查了这么久还没结果?是不是在销毁证据!”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笔起身,声音平静却坚定:“调查正在按流程进行,所有资料都已提交,你们有疑问可以向医务处咨询。现在我要去处理急诊患者,有问题我们稍后沟通。”
说完,她拿起听诊器,转身走向诊室,留下身后嘈杂的争执声。
林筱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眼睛红红的。
元妩自己也想哭,可是她现在事情太多了。等到忙完回来,咖啡已经凉透了。
她两眼发直,走到桌边,忽然一伸手,将一大杯咖啡一饮而下。
她咖啡因不耐受,可是她现在需要这个东西,代价就是晚上睡不着。
她在家辗转反侧,心脏擂鼓一样“咚咚”跳动着,时不时干呕。
实在受不了了,又爬起来打开灯,在卧室和客厅里来回转悠。
夜已经很深了,外面林立的建筑只有零星的几个房间还亮着灯,笼罩在浓重的雾气中,像是矗立在冒着寒气的深不见底的寒潭里。
林城的雾,总是很重的。
心脏已经快要超负荷了。
明天不用上班,但是要去补充材料,要去接受质询。
转了几圈,连续奋战了几天的小腿受不了了,她坐在沙发上,还是不舒服,不自觉躺下去,盖着毛毯蜷缩成一团。
紊乱的心跳、发苦的空腔和胃部已经压不过小腿的疼痛了。她试图自己按摩缓解,可是没有力气。
她爬起来,翻箱倒柜终于找出了许久没用的筋膜枪,折腾了十来分钟,没用,反倒是把自己冷着了。
鼻子开始不通气。
元妩暗道一声“糟糕”,连忙披着毛毯去冲感冒颗粒。
喝完药,她只能乖乖缩回床上,但还是睡不着,安眠药都没用。
她翻来覆去,一会儿后悔自己不应该喝那杯咖啡,一会儿骂自己当时有病选择这个职业,但是当小腿越来越疼的,她又想起了林砚。
那个曾经细心替她按摩小腿又扬言说要为她专门去学的人。
她拿出手机,切到了与他的聊天界面。
他说,“别太焦虑,没有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
他说,“记得按时吃饭,好好睡觉。”
她现在一样都没有做到。
她很焦虑,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已经快要崩溃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脆弱了,为什么一碰上这种事情就寝食难安,坐卧不宁,一个人躲起来哭,一点儿也不像三十多岁的人。
当然,她也不知道真正的所谓三十多岁的人会是什么样子,是不是无坚不摧刀枪不入,反正她试过了,她做不到。
这一夜,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反正去上班之前她有“醒来”的过程的,但是身上的疲惫感丝毫未减,还被镜子里自己的脸色和黑眼袋吓了一跳。
但是爱谁谁吧,单位的那些人和那些事都不值得她注意自己的形象。
倒是鼻子有点堵,估计是要感冒,待会儿记得继续吃感冒药。
出门的时候,元妩在电梯遇见了刚值班回来的柯文瑾。
柯文瑾也被她吓了一跳,“你昨晚上见鬼啦?!”
自从她谈恋爱,元妩又各种事情缠身,两个人有一段时间没见了。不过元妩的事情,她还是知道一些的。
吃惊之后愣了半晌,拍拍她的肩膀,走进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