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山星河》棠郁

34、第 34 章 你这么抗拒

　　中午回办公室时，广场上已经没有他的影子。

　　一时间，元妩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受，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信息，问他是不是回去了。

　　林砚回回复得很快，“没有，我在逛超市。”

　　元妩心中又遭一击，所有的记忆跟着涌了上来，一瞬间，她多想不顾一切冲过去，冲到他跟前，抱着他哭。

　　可是她不能。

　　她手上还有未完成的工作，上班时间也马上到了，更何况，去了又能怎么样呢？现实问题没有解决，再怎么爱，也不过是重蹈覆辙。

　　下班的时候，林筱在一旁看病历，而她，则是在自己的位子上望着窗外发呆。

　　林筱是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了，只敢闷着脑袋看病历，毕竟只是凭良心说了几句话，就要把命交代了。

　　元妩心里乱糟糟的，想找人说说，想来想去也只有找柯文瑾了。

　　但是柯文瑾只给她回了两个字，“没空。”

　　元妩：“？”
　　“你有夜班？”

　　“没，谈恋爱了，忙着呢。”

　　“？？！！”元妩顿时从靠背上挺直，快速打字：“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柯文瑾：“这话说的，你谈的时候不也没告诉吗？”
　　“分的时候也是。”

　　两句话隔了足足一分钟。

　　自知理亏的元妩无言以对，微信通讯录翻到最后，竟找不到一个可以联系的人。父母远在他乡，同事皆是职场分寸，而那个最该被她倾诉的人，此刻却成了让她心烦的源头。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心中的烦闷愈加强烈，竟让她生出几分生理性的反胃。

　　好在，柯文瑾又给她发来了信息。

　　“我家亲爱的说可以一起吃饭，你要是不抗拒，就一起吧。”

　　元妩干呕了一下，引来林筱偷偷一瞥，“可以啊，你们都不介意，我怕什么。”

　　“行，停车场见。”

　　元妩也不开车了，到了停车场就直接上柯文瑾的车，见她满面春风，上了车甚至还要涂一个大红色的口红，元妩就知道她说的是真的了。

　　“在一起多久了？”她抱起手，开始盘问模式。

　　“一个月？”疑问的语气。

　　元妩抽了一口气，“对方是干嘛的？”
　　“大学教练。”

　　“怎么认识的？”她是妇科的，总不能是在医院里认识的吧？

　　“相亲啊。”

　　“啊？”元妩始料未及，没想到会是这么正常的途径，“你去相亲啦？什么时候？谁介绍的？”

　　“十月？”柯文瑾还是不太确定的样子，“人家长得挺好的，对我也有兴趣，一来二去就在一起了……要不要我让他给你介绍？忘记旧爱最好的方式就是有新欢，就这么决定了。”

　　“什么你就决定了，我……”

　　“喂，”柯文瑾那边的电话是秒接，元妩想阻拦都来不及，“这会儿路上有点堵，我们估计还要四五十分钟，你约个朋友，大家一起吃饭。”

　　“一个吗？”

　　手机连着车载蓝牙，副驾上的元妩能很清楚的听到对方的声音，显然带着笑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语气很像林砚，元妩觉得柯文瑾应该是找到了真的爱她的人。

　　柯文瑾把车开出停车场，笑道：“两个也行，三个更好，多多益善，不过得是男生。”

　　元妩眼睛一瞪，举起手来想打她。

　　电话那边的人直接笑了出来，“遵命，马上执行。”

　　电话挂了，元妩怒而出声，“你疯了吧，谁要新欢了！”

　　柯文瑾开着车，肆无忌惮，“难不成你要为林砚守着啊？可现在是新时代了，不兴发贞节牌坊了。”

　　“你停车，我不去了。”元妩气得不想跟她说话。

　　“想得美。”
　　“柯文瑾！”

　　“你这么抗拒是因为不想放下林砚吗？”
　　“你……”

　　“你承认我就让你下车。”
　　“……”

　　元妩不肯承认，两个人就这么一直僵持着，一直到目的地。

　　那是一家离大学城很近的自助式烤肉，味道环境都很好，并不会给人一种烟熏火燎的嘈杂感，反而显得温馨而安静。

　　柯文瑾还没停好车，元妩就看到有一个人从电梯里出来，一身休闲装，打扮也很清爽，看起来就像个大学生。

　　“他叫蒋南平。”

　　难评？

　　元妩蓦地抱着手臂笑出声来，“那你平时怎么叫他？”原谅了柯文瑾的自作主张，下去跟人正常打招呼。

　　柯文瑾没理她，下车就很亲热地抱着男朋友的手臂，“她叫元妩，是我在单位最好的碰撞，他是蒋南平。”说着就用眼神警告她。

　　元妩刚刚已经笑过了，现在很正常地朝人家颔首。

　　至于柯文瑾说的另外的朋友，隔了十来分钟才到。

　　他们坐的是四人桌，一面靠墙一面靠过道，柯文瑾自然是和男朋友蒋南平坐一边的，所以那个叫乔承宇的男人到了之后，就只能坐在元妩身边了。

　　乔承宇也是大学的老师，不过不是体育教练，而是搞学术的，看起来比蒋南平要秀气些。

　　互相介绍认识之后，大家就坐在一起边吃边聊，他们说工作上的趣事，柯文瑾说工作上的奇葩经历，元妩大多数时候沉默，但是蒋南平和乔承宇很有绅士风度，时不时给她递话，不让她被冷落。

　　一顿饭，算是吃得宾主尽欢。

　　吃完，柯文瑾提出要去他们学校看看，蒋南平自然是欢迎。

　　元妩累了，不想去，但根本不是柯文瑾的对手，被拽着去了。

　　林城大学算不上什么有名气的大学，放在读书时代，身为学霸的柯文瑾和元妩从来就没考虑过要考这个学校，但也是老牌的本科院校，学校有底蕴，景色也不错。

　　他们走走逛逛，九点多才从学校离开。

　　上车的时候，乔承宇站在一边朝他们挥手，但是蒋南平跟着上来了，上的还是主驾。

　　元妩一愣，但也没说什么。

　　到车库后，他又跟着下车了。

　　元妩目瞪口呆——他又不是在这里没住处，这、这是什么意思？

　　然而柯文瑾却忙着跟他腻歪，没有时间跟她解释。

　　在电梯里，两个人手牵着手，眼里只有彼此。

　　看到他们的样子，元妩也用不着问了。

　　回到家，空荡之感更加强烈——早知道就不跟她一起出去了。烦心事一件没说出去不说，还吃了一堆狗粮。

　　也不知道林砚到家了没？

　　不好直接问他的元妩联系了小陶，从民宿的生意情况旁敲侧击地问林砚的事情。

　　小陶是个诚实孩子，元妩问一她答十，说小筑一直都有住客，生意挺不错的，之前还打算扩建，但是他最近好像心情不太好，一直没下文了。

　　元妩手指都是抖的，几个字打了半天连连出错，“他不太好吗？”

　　小陶：“说不上来，有时候说着话就忽然发呆，问他他也不说，他有跟你说什么吗？”

　　小陶以为他们还在一起。

　　元妩只能含糊其辞，“没说，他今天在忙什么呢？”

　　“今天？我今天没看到他啊，我们还以为他去找你了呢，他没去吗？”

　　过去两个月她进修去了，所以他没来也没人会多想。

　　他确实是来了，可是她……她都没管他，哪怕是关心一句都吝啬给，现在已经这么晚了，她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到家了。

　　元妩思来想去，纠结到底是让小陶去他家看看还是索性自己问，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方，竟比握手术刀时更迟疑。

　　已经十点多了，他应该是到家了吧？

　　到底是到了没有啊！他向来沉稳，来回行车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可是万一呢？

　　元妩猛地坐起身，盖在身上的毛毯滑落也浑然不觉。她努力地尽可能地回到再见他的情景，可是那个时候阳光太强烈了，她也太慌张了，现在她越是想，那时候的情景就越模糊。

　　林筱说他瘦了，好像是的，不算太厚的卫衣挂在他肩膀上，看起来好像有点沉甸甸的。

　　他站在光里，朝着她笑，可是那个笑容，她现在仔细想想，怎么带着疲倦和心酸呢？

　　这么晚了，他到底到家了没？会不会是路上出了什么事耽搁了？

　　她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柔软的居家棉拖鞋踩在地板上，没发出半点声响，却衬得周遭愈发静谧。

　　指尖反复点开与他的聊天框，输入框里“到家了吗？”四个字输了又删，删了又输，光标在空白页面上闪闪烁烁，像极了她此刻不安的心绪。

　　夜风吹动窗帘，簌簌声响里，焦灼像青灰色的藤蔓般缠上心口，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发颤的急促，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他到底平安到了没有？

　　如果没有确切的消息，她今天晚上就别想睡着了！

　　这个时间也不好再叫小陶来回跑了，元妩一咬牙，给他发了消息，“到家了吗？”这四个反复出现又一次次被删除的字终于成功发了出去。

　　消息刚刚发出去，元妩就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转头去卫生间洗漱。

　　刷牙、洗脸、擦水乳，完成比任何一次都快。

　　她快步回来拿起手机，却没有收到任何回音。

　　是故意不理她吗？

　　元妩心里闪过一丝失落，想着不理她就算了，可心里终究是挂念，纠结了一会儿，终于拨通了沉寂了两个多月的号码。

　　她欠他良多，主动打个电话怎么了？知道他平安，她也好睡觉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