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 33 章 老师,你们 ...
-
落地林城时,秋日正灿烂温暖。发黄的树叶像是焕发了新的生命,随着一阵一阵温和的风惬意地摇摆着。
所有的记忆都随着落叶飘落,又好像随着风翻涌。
钟小梅老公来机场接她,顺带将她捎进城。前排的夫妻俩久未见面,对话你来我往密不透风。元妩坐在后面看着窗外河水一样奔流的树和人,心里一阵甜一阵酸,一阵惬意一阵惆怅。
林城秋阳,是漫长秋冬里的意外;而他的美好,是她命途中的偏航。
元妩让他们把自己放下路边,又自己打了个车回去。
家里没人等她,离开了两个月,一切都好像蒙了尘。
元妩提着一口气勉强换了床上四件套,就再也没有力气和心情了。
这次回来,情绪好像没有之前那么剧烈了,但却沉甸甸的,好像被什么不算重也不轻的东西压着一样,挪不开,但是一直被压着好像也不会死。
可那是没见到人。
天气依然很好,秋阳灿烂,透过急诊大厅的玻璃穹顶,在拥挤的人潮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元妩带着前两天才来的规培生林筱穿梭其中,白大褂的下摆随着快步走的动作轻轻晃动,刚结束抢救的指尖还残留着消毒水与气囊挤压后的微凉。
身后的林筱眼底还带着未褪的震撼,声音里藏着难掩的急促:“老师,刚刚我们就是救过来了吧?”她下意识回头望了眼抢救室的方向,那里的门已经关上,隔绝了方才的紧急与喧嚣,只留下监护仪余温般的回响。
一个花一般的姑娘,干嘛这么想不开吃那么多安眠药啊。
元妩低着头翻看急救记录,笔尖在纸上快速划过,随意“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常规操作。“血氧回升到98%,血压稳定在110/70,纳洛酮分两次推注起效了。”
她顿了顿,抬眼时目光扫过大厅里来往的患者,“后续转ICU观察24小时,监测肝肾功能和戒断反应,别掉以轻心。”
“好。”听到人暂时救了过来,林筱那根神经总算能松下来,忍不住嘀咕,“那个男朋友也真是,早干什么去了,这会儿知道哭了。”
元妩侧头看了她一眼,“多思考,少八卦。”
林筱神情一凛,挺直了身板,“是。”
“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这就开始考她了,她才第一天跟她啊,满打满算还不到三个小时呢!
林筱飞快思索,“去……去护士站核对医嘱!”
元妩的眸色瞬时柔和,“对。”
林筱拍拍胸口,快步跟在后面,这个元老师,看着温温柔柔的,严肃起来还真是吓人。
“饿吗?知不知道食堂在哪儿?”核对完医嘱,元妩看了看时间,也该到午饭时间了。
林筱有点不好意思地抠抠手,“知道,不过我们的职工卡还没办好,去不了。”
元妩笑了一下,“走,我请你。”
“可以吗?谢谢老师!”规培生工资低,林筱的家庭条件也很一般,一听可以蹭饭,差点原地跳了起来。
元妩揣着手,领着她一起往外走。
前门广场的树早已落尽了叶,枝桠光秃秃地指向湛蓝湛蓝的天。元妩刚踏出大门,一道强光骤然裹住她,她慢了半拍才抬起手遮挡,睫毛上蒙着一层光晕,勉强睁开眼时,模糊的视野里,心脏忽然疯了似的擂动起来。
林砚?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进心底最软的地方。元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来往穿梭的人群中,那个岿然不动的身影,轮廓、站姿,甚至微微蹙着的眉峰,都确确实实是他。
他站在晃眼的天光里,周身像蒙着一层朦胧的雾,不真切得,像一场不敢触碰的梦。
她曾无数次翻阅所有的社交软件,期望能找到一些关于他的蛛丝马迹。可是他几乎不发朋友圈,砚山小筑的账号和帖子也几乎没有他的踪影,她只能在小陶或一些住客的分享里看到一些。有时是一个模糊的背影,有时是一只无意间入镜的手。
对,就是一只手,元妩也确定是他。
可是除了这些,再没有别的了。
“老师?”出了门直接拐弯走了一段才发现老师不见了的林筱“哒哒哒”地跑回来,却发现她像是被钉住了一般站在原地。
眼睛直愣愣地望着前方。
林筱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只见一个穿浅灰色卫衣的男人正大步走来。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元妩——那个目睹病人抽搐昏迷、各项指标急剧恶化时仍能面色沉静、手不抖心不慌的急诊科医生,此刻看着他走近,却死死咬着下唇,指节攥得泛白,整个人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琴弦,绷得紧紧的,仿佛下一秒就会应声而断。
“午休了吗?”林砚站在台阶下,微微仰着头看她,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来,带着几分熟悉的低磁,却又陌生得让人心头发紧。
元妩的喉咙干得发疼,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涩得厉害。她几次张了张口,气流穿过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心口有什么东西在一圈圈膨胀、翻涌,带着钝重的酸胀,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撑破。
“你……”刚吐出一个字,声音就沙哑得不成样子,元妩赶紧闭上嘴,舌尖抵着上颚,硬生生把即将涌上来的泪水逼了回去。
但是林砚好像知道她要问什么,轻轻一笑就说道:“早上起来发现没什么事做,就出来散散心了。”
“散心散到医院来?”林筱这个缺心眼的,脱口而出后才发现不对,眼睛一转连忙转移话题,“那个……我叫林筱,是刚来的规培生,我们正要去吃饭呢。”
元妩飞速低头,做了个急促的深呼吸,努力掩盖自己的激动和失态。林筱不知道情况,但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茶山村距离这里有几百公里,谁散心会散到几百公里外的医院呢,又不是什么名胜古迹。
他是……来看她的吗?
她昨日才回来,今天他就来了……
元妩不敢再往下想,她好想好想,跟他一起再吃一顿饭,哪怕只是一顿便饭,可是她的理智告诉她,不可以。
理智与情感在混沌中疯狂拉扯,元妩仿佛听到了自己愈加清晰的、急促的呼吸声。
“那、你四处走走,早点回去,我们就先去吃饭了,下午还要上班。”
说完这句话,元妩抬脚就走了。可是她觉得自己好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虚虚浮浮摇摇晃晃的。
她刚刚说了什么?她是这么说出这么冰冷的话的?她就这么把他丢下不管了?
心底有个声音掷地有声地谴责着她,字字铿锵,敲得她心口发疼。可越是谴责,她脚下的步子就越快,像被什么东西追着似的,慌不择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拽着她的后颈,逼着她回头看一眼,她却偏要拧着劲往前冲,像个不敢面对战场的逃兵,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林筱在后面跟得气喘吁吁,小步追着她的背影,连喊了几声“老师”,都被她急促的脚步声盖了过去。
“那是老师前男友吗?”吃饭时,林筱几番天人交战,终究是扛不住八卦的诱惑,不怕死地问了出来。
元妩抬眼扫了她一眼,脑子里快速搜索着该用什么办法让她忙起来。她是毕业就直接拿规培证的,没经历过规培,也是带一次做带教老师,还真不是很有经验。
林筱举起勺子挡在自己的眼前,完美演绎了什么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我又不傻,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你们关系不一般嘛。”
“不过老师,他虽然看起来挺帅的,可是你不觉得他有点瘦吗?再瘦下去,随随便便一场病就把他打趴下了吧?”
林筱细致的观察在自己还没意识的时候把自己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元妩抬起头,“是吗?”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也不是胖的类型,但是很健康的瘦而有力。
“对啊,他虽然穿着很宽的衣服,但是你看他眼睛、脸颊、手腕,就知道了啊。”林筱一边说一边曲手指,最后用大拇指压着,只留一根小拇指孤零零竖着。
元妩心里一阵一阵疼。
他是无辜而遭受断崖式分手的人,在分手之前,他们甚至还……这段时间她有多痛,他只会比她更痛。
林筱注意到自己老师从见到那个男人开始就不正常,现在更是惨白惨白的,心里更是好奇。
“老师,你们是被棒打鸳鸯了吗?”
元妩瞥了她一眼,被她理解为小屁孩你懂什么,“想不到现在还有这种家长……他是做什么的?老师你条件这么好……是你家长反对吗?反抗不了吗?你家是怎么反……”
“你下午去挂一下李主任的号,看李主任怎么说。”
“李主任谁?”
“脑科大佬。”
林筱:“……”
下午下班时,办公室里传来一声冲天的哀嚎。
“老师,我错了!这也太多了!”
林筱终于为自己中午那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买了单,那一大摞的病历,够她看到后半夜了。
但是元妩像是没听到她的惨叫一样不为所动,“明天把分类整理结果给我。”
她当时也是中邪了,看到“林”就收了这个活宝。
天底下的“林”,也不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