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若是林砚在 ...
-
最终,去往北京进修的人还是元妩。
周主任问她意愿时,她想都不想地就答应了,她第一次如此渴望外出学习。
也许再回来,家里就不再处处都是他的影子了。
她发微信告诉柯文瑾,换来了满屏幕的大拇指和牛头,一个文字都没有。
元妩只能主动挑起话头,“你吃饭了吗?今天我请你。”
柯文瑾迅速回复,“好啊,吃什么?”
“听你的。”
“那行,吃烙锅吧,毕竟你未来一个月都没机会吃了。”
“老地方。”
“行。”
今天吃烙锅,两个人攻守易型,柯文瑾只负责吃,别的什么也不管,元妩说什么她答什么,绝不多言。
元妩渐渐回味过来了——这人在故意吊着她,跟她较劲呢。
可即便是这样,明知前面有坑,她还是忍不住要跳进去,“今天……他姑姑的情况怎么样?”
柯文瑾一脸无辜,“谁姑姑?”
元妩一噎,“你干嘛明知故问啊?”
“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呢?”
元妩深吸一口气,又长长一叹,“林砚,他姑姑怎么样?”
林砚——这短短数月便浸透她骨血的名字,才被她刻意按下两日不提,如今重又入耳,竟依旧让她心脏抽痛不止,分毫未减。
“恢复得很好。”柯文瑾像是迷上了恶搞别人的滋味,回答得惜字如金。
“那他呢?”
“谁?林砚吗?”柯文瑾继续明知故问,“我这是妇科,怎么知道他有什么病。”
“……”元妩真是被噎死了,放下筷子抱着手靠在椅背上,不悦地看着柯文瑾。
对方耸耸肩,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既然分手了就得让他成为过去式,就得脱敏,我这是在帮你脱敏。”
“爱说不说,不说拉倒。”元妩真是被她气着了,失恋本来就够她受的了,作为朋友,她不安慰就算了,居然以揭她伤疤为乐,这是人干的事吗?!
“我今天看诊的时候他是在外面等着的,只是在开门的时候一闪而过,我怎么知道他好不好啊?”柯文瑾终于说了实话,“不过结束之后我出门看了一眼,觉得他背影看着挺可怜的,但有可能是我先入为主戴了有色眼镜,他其实并没有变化。”
是这样啊。
元妩觉得柯文瑾给的信息量太少了,根本无法填满她空荡的心房,正恍神,柯文瑾又接着说道:“不过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你,在爱意正浓时遭遇对方断崖式分手,你会怎么样?”
空气骤然凝固,又被猛地抽离。元妩眼前泛起细碎的黑晕,胸口像压着块浸了冰的巨石,肺腑里的氧气被掠夺殆尽,她张着嘴却吸不进半分气息,脖颈青筋微跳,整个人像被抛进了真空的绝境。
爱至峰顶,又骤然失去,毫无预兆……
她怎么可以这么对他呢?怎么可以……
元妩耳边只剩尖锐的电流嘶鸣,像无数细针钻刺着鼓膜。眼前是交替更迭的黑与茫——忽而漆黑如墨,压得人喘不过气;忽而白茫一片,连指尖的轮廓都模糊不清,整个人像被抛进了失焦的真空。
柯文瑾看元妩脸色发白、呼吸不稳,赶紧扶她坐好,拍了拍她的背:“你别吓我啊,缓口气。”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喝点。”
元妩抿了两口,指尖还绷着。
她好像,做了一件错得离谱的事情。
出发那天,天空阴沉沉的,即将登机的元妩收到了小陶发来的视频,还有一连串叽叽喳喳的语音。
视频还没点开,元妩就心跳如雷——夕阳下的那个背影,她刻骨铭心。
她顾不上听语音,直接点进去看。
林砚立在高处,背对着镜头,面向沉坠的夕阳。竹箫横在唇边,清冷的箫声穿屏而出,裹着暮色里的风,满是化不开的深沉寂寞,凉得像浸了秋露。
元妩听着听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元医生,走啦。”旁边的钟小梅推了推她。这次进修主要是急诊重症医学方向,本省一共派了四个医生,都是各医院急诊科的年轻医生,钟小梅就是其中一个。
她来自金云市专医院的急诊科。
路上是金云市的,听到她自我介绍的时候,元妩恍惚了一阵。
她连忙收起手机,排队登机。
上了飞机,她就切断了信号,反复看着那个视频。看了好几遍,才去听小陶的语音。
原来是砚山小筑的住客搞了一次即兴的登高活动,林砚就带上很久没用过的竹箫,对着夕阳吹了起来。
小陶听不懂箫声背后的情绪,更不知道他们已经分手了,所以兴致勃勃地录下了这个视频,还夸赞说“元姐姐你男朋友已经把同行的人都迷死了,不过你放心我会替你看好他的”。
听完她透着欢乐的语音,元妩只余苦涩。
两个多小时的飞行时间,元妩几乎把视频看烂了。安全落地之后,她才回复小陶说自己刚刚在飞机上,所以没办法回消息。
她没有接小陶的话茬,也不对视频做评价。他不知道林砚为什么不跟他们说他们已经分手的事情,或许是觉得没必要,或许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但无论是因为什么,她都没有揭穿的理由。
小陶倒是不计较这些,立刻问她去哪里了。
“我来北京了,要进修两个月。”元妩快速回复,心里莫名其妙地期待着什么。
“进修是什么意思?”
“要去两个月这么久吗?”
“我也想去北京看看,我都没去过。”
元妩忙着转车去公寓,没有再回复她的消息。
北京的秋天跟省城很不一样,又冷又干燥,刚来两天,元妩就出鼻血,大早上就把同住的钟小梅的瞌睡都吓没了。
“我的天,元医生!你没事吧?”钟小梅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递过纸巾,看着元妩仰着头,鼻血顺着鼻翼滴落在白T恤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都说北方秋燥杀人,没想到这么邪乎,你快坐着别动,我去给你倒点温水。”
元妩点点头,捏着纸巾的指尖微微发紧。在省城时,秋天总是带着湿润的桂花香,哪怕降温也裹着水汽,从不会像北京这样,干冷的风刮得人鼻腔发疼。
她仰头靠着墙壁,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若是林砚在……
可如今,身边递水的人换成了陌生的进修同事,那些曾经习以为常的关心,像被北京的风抽走了水分,只剩干涩的回忆,硌得人心口发慌。
“快喝点水,再用凉水拍拍额头。”钟小梅把水杯递到她手里,语气带着关切,“我老公给我带了润燥的菊花,回头我分你点,泡茶喝能缓解点。咱们急诊科的,本来就熬得厉害,再被这天气折腾,身体可扛不住。”
元妩接过水杯,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干涩的不适感稍稍缓解。她低头擦了擦T恤上的血迹,轻声道谢:“麻烦你了,可能是昨晚整理病例到太晚,没顾上喝水。”
接下来的两个月,进修生活被密密麻麻的排班和学习填满。早班接夜班,会诊连教学,偶尔得空,元妩会跟着同省来的李医生、张医生和钟小梅,在医院楼下的银杏道上走一走。
北京的银杏黄得浓烈,成片的金叶铺在地上,踩上去沙沙作响,可风一吹,卷起的落叶里裹着沙尘,总让她忍不住咳嗽。
省城的秋景是婉约的,梧桐叶慢慢变黄,落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踩上去软软的,带着雨水的清润,不像这里,连风都透着干燥。
她还是常常流鼻血,口袋里总揣着润唇膏和纸巾,钟小梅给的菊花茶也天天泡着喝。
有次值完夜班回宿舍,凌晨的风更冷,她刚推开门就觉得鼻腔一热,赶紧仰头去接,却不小心撞在门框上。
钟小梅被声响惊醒,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又心疼又好笑:“元医生,你这是跟鼻血杠上了?等回去了,可得好好补补你那被北方秋天摧残的鼻子。”
元妩笑了笑,心里却泛起了一股浓郁的酸涩——她在这里不舒服,回去也不见得有多好受。
想到这儿,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她赶紧低头擦掉,怕被钟小梅看见,可那些压抑的思念,却像决堤的洪水,再也挡不住。
离返程只剩最后一天,四人踩着满地金黄的银杏叶去爬香山。风依旧干冷,刮得人脸颊发紧,漫山红叶却燃得热烈,像打翻了的调色盘,把深秋的萧瑟衬得格外鲜活。
李医生和陈医生在前头追着拍照,然后给女朋友发过去。钟小梅挽着元妩的胳膊,指着远处的观景台:“元医生,咱们去那边打卡!听说从那儿能看见大半个北京的秋景。”
元妩点点头,跟着她拾级而上。山风卷着红叶掠过肩头,她忽然想起今年初夏,林砚的那张背影图。
那个时候,他应该是满怀热烈不曾想过结局竟然如此潦草吧。
到了观景台,远山近林尽收眼底,红叶与银杏交相辉映。钟小梅举着手机拍个不停,转头见元妩望着风景出神,推了推她:“快拍张照发朋友圈呀,也算没白来一趟北京。”
元妩掏出手机,选了个能拍到漫山红叶的角度,按下快门。她盯着照片看了许久,指尖在屏幕上犹豫片刻,配文只写了五个字:“秋深,归期至。”
没有定位,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在按下发送键的瞬间,想起了林砚。
风又起,红叶簌簌落下,落在她的发间。钟小梅凑过来:“怎么不定位呀?让朋友们看看香山的红叶多漂亮。”
元妩收回思绪,笑了笑:“不用啦,留个纪念就好。” 其实她心里清楚,这条朋友圈,不过是想借着这漫山秋景,悄悄告诉那个没说出口的人:我要回去了,而我,好像还没忘记你。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望着远处的天际线,心中一片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