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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真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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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风雨潇潇的秋夜里,元妩彻夜未眠。
她没有借酒消愁,也没有像柯文瑾说的那样会跳楼,只是睡不着。
自从跟林砚在一起,她都忘记失眠是什么感觉了。但实际上,那段痛苦的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
一想到林砚,眼泪就跟松了螺门的水龙头一样,掉个没完。
挂了电话后,林砚再没联系她。他不纠缠,她心里却空落落的,像是胸腔被人硬生生凿走了一大块,风一吹,就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从未怀疑过他的感情——那个能在她哭的时候连夜驱车几百里来看她、能在深夜冒雨等在急诊大楼在的人,这份真心重得她不敢辜负,若此刻还要疑心,对他未免太过不公。
她只是难过,这么好的人,她失去了。
或者说,这样的人本来就不属于她,她不过是借着命运的契机,短暂地借了一段时光,如今期限已到,便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从生命里抽离,彻底地失去。
可是遇见了,为什么不能长久地占有呢?不能长久地拥有,为什么又要遇见,徒留一场空欢喜与满心遗憾呢?
闹钟响起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居然一整夜都没有睡。
她是典型的晨型人,在步入这个行业之前,若非不得已,她从不熬夜,更何况是熬穿。
她游魂一样洗漱然后去上班,好在一进急诊大楼,她就变正常了,甚至是更加干劲十足了。
到了晚上八点多,她还在办公室写病历,柯文瑾就直接走了进来,拉张椅子坐在一旁,看怪物一样盯着她。
元妩睨她一眼,继续写,“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啊。”
一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看似光滑如镜实则四分五裂的薄薄冰面上,冰层顿时分崩离析。但元妩装作若无其事,“我有什么可看的?”
柯文瑾也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手表,“快九点了,我们元医生还真是热爱工作啊。”
她工作一向认真,但是也还没到这么沉迷的地步,都下班两个多小时了,又没有突发情况,她居然还在办公室里不出去。
元妩装作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眼睛依然盯着电脑,手上也没停,但心思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你要是没事就先走吧,我还没忙完。”
“你还要多久?”
“不知道。”
“你不打算吃饭吗?”
“吃了,外卖。”
“吃的什么?”
“盖浇饭。
挺对答如流啊,有进步。
柯文瑾暗自挑眉,认识这么多年,元妩一直都是老实孩子,睁眼说瞎话这一套她根本玩不转,现在分手了居然学会了。
爱情真是让人成长啊。
“可是我还没吃,你都多久没跟我一起出去吃饭了,快点,下班,吃饭去。”柯文瑾站起来,拽着她的手腕就要往外走。
元妩却像生了根似的钉在椅子上,指尖死死攥着白大褂下摆,指节泛白。两人拉扯了半会儿,她终究没拗过柯文瑾,被连拖带拽地拉出了急诊科。
是她从前最爱的那家烤肉店,炭火滋滋作响,肉香裹着酱汁的甜腻漫满整个空间。可元妩坐在那里,眼神有些发空,柯文瑾往她碟子里夹什么,她就机械地往嘴里送,哪怕是从前碰都不碰的肥边,也只是嚼了两下便咽下去,味同嚼蜡。
柯文瑾叹了口气,“要吃点水果吗?或是饮料?”
“可以。”
柯文瑾:“……”
回去找车的路上,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柯文瑾挽紧了元妩的手臂,终究还是没忍住,直截了当地问:“真分了?是你提的?”
元妩的脚步顿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东西绊了个趔趄。方才一直撑着她的那股硬气,仿佛被这晚风一吹,瞬间就泄了大半,只剩下空荡荡的疲惫。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低得像耳语:“嗯,分了,我提的。”
“他同意了?!”柯文瑾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同意了。”元妩重复着,尾音微微发颤,她赶紧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遮住自己不自觉抿紧的唇,指尖却控制不住地泛凉。
“!!!”柯文瑾惊得脚下一个踉跄,连带元妩也跟着晃了一下。她停下脚步,转头死死盯着元妩的眼睛:“什么情况?你是不是说了什么特别难听的话,逼得他不得不放手?”
“没有。”元妩抬起头,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水汽,却硬生生逼自己弯了弯唇角,试图笑得坦然些——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撑得脸颊都有些发僵。
她刻意放缓语速,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强行压下去的颤音:“就是……认真想了很久,觉得确实不合适。”
说罢,她迅速别开脸,假装整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却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死死掐着自己的胳膊,用那点刺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的体面。
柯文瑾嘴巴张了又合,那些涌到舌尖的质问、心疼,最终都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咽了回去。
两人沉默地往前走了一段,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柯文瑾侧头瞥了眼元妩紧绷的侧脸,犹豫着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他姑姑挂了我明天的号,我想着……他应该也会陪来吧?”
她说着,目光紧紧锁在元妩脸上,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果然见元妩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眼底瞬间迸发出一点亮得惊人的光,快得如同星火一闪。可那光亮还没来得及蔓延,就被她强行按了下去,迅速黯淡成一片沉寂。
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轻飘飘的“哦”,平淡得像在回应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需要我说些什么吗?”比如故意透露一下她的状态,让他再努努力什么的。
但是元妩只是摇摇头,“不用,你好好给他姑姑复查,尽量让他们少跑少折腾,其他的,你就当不知道,什么也别说。”
话说的干净利落,但是心里却盘绕着一团赶不走驱不散的雾气——如果不是她要分手,明天她就可以见到他了。
“真的没有任何可能了吗?”柯文瑾皱着眉,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疑惑,明明他们之前那么好,两个人都竭尽所能,就为了彼此能多相处片刻,怎么说分就分了。
元妩飞快瞥她一眼又离开扭开,掩盖着力量溃堤的眼泪,她用力地深呼吸,努力克制着喉咙里来势汹汹的哽咽,回答道:“长痛不如短痛吧。”
家里,处处都是他的痕迹。
玄关柜下有一双四十四码的凉拖,餐椅上挂着他用惯的围裙,卫生间有他的牙刷和浴巾,次卧里有他穿过的睡衣,厨房里有他添置的菜刀和炒锅,他买的米和油还没有吃完。干净的沙发也全是各种甜蜜的回忆。
甚至是他很少进去的主卧,也有他的影子。
他曾一边把她抱在怀里亲吻,一边将她抱进主卧里,在她紧张得全身发颤又期待的迷乱里,抽身离开,没有趁机将她吃干抹净。
被克制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在她推门而入靠近满屋清冷的时候挣脱了所有束缚,如决堤的潮水般乍然反扑。
那股汹涌的酸楚与钝痛,顺着呼吸钻进四肢百骸,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针扎似的疼,呼气时又沉甸甸地压在胸口,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全身的神经都在抽痛,从紧绷的太阳穴到蜷缩的指尖,连骨头缝里都浸着密密麻麻的酸胀,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刺着,让她忍不住弓起脊背,双手死死按住胸口,却怎么也挡不住那股席卷而来的崩溃。
眼泪再也绷不住,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冰凉的手背上,烫得惊人,却浇不灭心底那片燎原的疼。
可是再崩溃,太阳也照常升起。
元妩不敢问柯文瑾任何关于他的消息,比如他们挂的是几点的号,他姑姑的情况怎么样,他看起来好不好……
她一个字都不敢提,甚至为了连像平常一样联系柯文瑾也没有,也不知道是为了向别人证明她确实放下了还是怕自己受不住,总之,她直到下班,也没有给柯文瑾发一个字,就连午饭也都是点的外卖。
一整天,她连急诊大厅的门都没有出去过。
避免了一切或许连万分之一的可能都没有的可能。
秋日西沉,窗外的树梢披着暗沉的金光。秋风阵阵,蓝色窗帘微微摆动。
已经完成工作的元妩坐在位置上愣愣地望着窗外。
门口好像有人在喊她,但又好像没有,她还在思考,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干什么呢?叫你半天都没声。”
声音逐渐清晰,眼前的人脸也逐渐浮出清晰的轮廓。
“干嘛?”是班杰,元妩的态度算不上好,手下意识放到键盘上,但是并没有可以操作的。
“主任叫你。”班杰觉得她的状态很奇怪,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哦……”元妩缓了一秒,才起身,推开椅子时又在桌面上摸索了一下,但是什么都没拿就走了。
班杰眼里的疑惑更甚了,连忙跟上去,“大概是进修的事情,如果你不想去,我可以勉为其难。”
元妩没理他,径直走向周主任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