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世界》闫灵

204、第两百零三章 陶舂风雪 下 柏氏夫

　　柏氏夫妇离开苍玄界的二十年后，肖墨进入青离洞天——
　　再十年，已经进入后期的凌宝儿，将手上事物交还给师祖丁承荫，悄然离开青离城。
　　又一个十年。
　　陶舂大陆，青州凌家上空，凌宝儿提着被血渍浸染的长剑，居高临下地望着脚下的凌啸。
　　“凌宝儿，你这个叛修，居然敢里通外强，杀我凌家子孙，害我陶舂修士性命！”凌啸一向诡诈，当年在灵悦城，能抓住那么巧合的时机为联军破局，其心术可见一般。
　　他自知今日性命难保，但绝不能让凌宝儿这个祸害好过，这丫头的修行资质太过惊人，实属他平生仅见，他太明白这种人的可怕。
　　陶舂大陆本就偏远狭小，资源少得可怜，出现这种人物，表面上看是家族幸事，然而对整个家族子弟来说，却是极大的威胁，因为她会吸走家族绝大部分资源，这对于本就资源不足的凌家子孙来说，可谓天劫，几代人，甚至十几代人，都可能因为她的出现，而被迫困于中低境界，尤其他们这些旁支，简直是从根子上拔除。
　　所以此女必除！
　　至于周灵山一脉，他们本就如同鸡肋，占卜一脉早就修仙界抛弃，留着他们是在浪费灵石，若非出了这个丫头，主脉本就想放弃他们。
　　这丫头一倒，主脉自然不会再管他们的死活。
　　周灵山虽小，但蚊子再小也是肉，他们这些旁支想活下去，当然要抢，周灵山一脉被灭只不过是弱肉强食，他没有错！
　　“叛修？我诛杀霍乱家族的蛀虫，何来叛字一说？”宝儿手指一抬，身后虚空猛然洞开一道巨大裂口，一柄柄燃烧着蓝色火焰的刀片密密麻麻布满整片夜空，犹如一朵绽放的巨大烟火。
　　“族祖，凌啸为凌家千秋万代倾尽心血，却为叛修戕害，凌啸冤也！”在死前最后一刻，凌啸依旧在玩心术，他要给自己这一脉留个为家族而死的名头，尤其他那个进入圣地的儿子！
　　“如果你是想给凌钧留一个忠烈遗属的名头，还是免了吧，他已经在那边等你了。”宝儿勾起唇角，望着一脸不可置信，同时又愤怒异常的凌啸，对了，就是这种表情，她当年被抛到肖墨身上时，也是这个表情！
　　“你——”凌啸在满目不甘中断气。
　　天空中的蓝色烟花，如同无数颗蓝色流星，飞向凌宅的各个角落，当年但凡参加屠戮周灵山一脉的人，全数被灭杀，只余下一些老弱妇孺和凡人子弟。
　　宝儿站在高空，望着脚下滔天的火焰，花了十年时间，她终于将当年所有参与屠戮周灵山的事查清，参加当年屠杀的人也一个个解决……
　　为了这场屠杀，她成了别人的刀，做了很多她不该做的事，勉强了很多不该勉强的人，最终燃烧自己的寿数，在最短时间内进阶成功，如今大仇终于得报，她该高兴才是，可为什么心里还是这么空？
　　“我是周灵山的凌宝儿。”她的声音响彻整座凌宅。
　　听到她声音的人莫不心惊胆裂，周灵山被屠一事，并不是什么秘密，都知道她这是复仇来了。
　　“你们走吧。”就在余下的人惊惧异常时，忽听她说了这么一句，众人一股脑冲了出去，不多会儿，偌大的凌宅便只剩下冲天的火焰，以及火焰下的残垣断壁。
　　宝儿最后望了一眼脚下的火焰，一转身，整个人没入幽暗的夜色。
　　***
　　周灵山的占卜台早已废弃，除了杂草丛中残存的几块碑石，完全看不到当年的样子。
　　宝儿迎着风雪站在占卜台的中央，环视一眼周围的山峰，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陶罐，手一翻，陶罐中的飞灰被风雪卷出……
　　“玉梳、玉风，咱们到家了……”望着飞灰没入风雪，她双眸渐渐氤氲，氤氲中，仿佛看到了玉梳、玉风站在风雪中，笑看着她，他们身后还有姑祖，叔祖，以及很多熟悉的面孔。
　　“小姐，你终于成了大修士……”仿佛有人在她耳边这么说着。
　　是啊，她终于成了大修士，然而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在风雪中站了许久，任风雪将她的发髻吹散。
　　不知过了多久，天际飞来无数道流星，紧随而来的还有一股强大的灵压。
　　凌家的族祖来了。

　　看着这位族祖对她打压、赞誉、拉拢等一系列操作之后，宝儿轻起唇角，若是换做两百年前，她此刻也许已经伏在地上五体投地了，然而现在的她，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最终，这位族祖终于忍不住开始出手镇压。
　　宝儿回头看一眼占卜台上的风雪，“姑祖，宝儿给您放一盏烟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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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舂大陆高空，肖墨将满身是血的宝儿搂到身前，漠然地望着对面的凌家族祖。
　　“原来是肖城主，恭喜城主进阶圣境。”凌家族祖的眼神在肖墨和他怀里的宝儿身上打量一眼，暗暗隐下心中的诧异，“原来肖城主与我家宝儿有此渊源，合该是这丫头的机缘。”
　　肖墨没有作声，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奄奄一息的人，低道，“都还完了？”
　　宝儿呆呆看着他，她没想过他会来，她明明已经跟师祖说清楚，她要走了，是真得要走了，她的道心是带家族返回圣城，道心已死，她的修行之路也便断了。
　　她没有继续活下去的理由，这次返回陶舂大陆，她就是打算了结一切，包括她自己。
　　“既然把血都还了他们，从今日起，你便是谢十三，谢十三有谢十三的道心，跟我回家吧。”肖墨抱着她转身离去，期间一步也不曾踏入陶舂大陆，因为有人曾经跟他说过，她只是报家仇，不会带外人踏足她的母族之地。
　　当肖墨跨上空间飞舟时，只听怀里的人声如蚊蚋道，“对不起。”她做了太多对不起他的事。
　　“既知道对不起，那今后便要好好赔偿。”肖墨低道。
　　“可我……什么都没有。”除了这副残躯，她如今一无所有。
　　“那就好好想想。”肖墨低道。

　　好好想想，谢十三把这话记在了心里，此后数年，她一直在暗中观察肖墨，观察他喜欢什么，缺什么。

　　***
　　自打出了夜绒城那档子事后，肖伊很长时间不敢回青离城，实在没办法，必须回来时，也要先打听她哥在不在家，若是在家，打死她都不敢回来，除非有李陵在身旁。
　　“嫂子，吃瓜么？”肖伊抱着一只黄橙橙的甜瓜，探头探脑地朝屋里张望，发现没有其他人后，嘴角勾出一抹诡笑，“包甜。”
　　谢十三刚养好伤，肖墨不让她随便离开青离城，正好师祖近日有事，她便顶替他，来后殿处理一些日常杂事。
　　“进来吧，你哥昨天去了源外，不在家里。”谢十三知道这丫头怕肖墨。
　　肖伊抱着甜瓜，小贼一般蹑手蹑脚地进来屋里，入座后，反手就在门上打了个隔音诀。
　　“丁师伯还没回来？”甫一入座，肖伊便问起丁承荫的动向。
　　“师祖有事外出，出门好些日子了。”谢十三以为她是有事找丁承荫，遂道，“我这儿有他的万里符，你可是找他有事？”
　　肖伊眼珠一转，突然附到谢十三耳旁低语几句，谢十三听后不禁满脸疑惑，“紫秀师叔？她不是一直在圣主峰闭关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怎么可能一起外出？
　　肖伊微微一叹，她这个嫂子在修行方面得天独厚，唯独对男女之情一窍不通，难怪兄长被她整得一点脾气都没了。
　　接下来两个时辰的时间，肖伊将丁承荫和紫秀这些年的暧昧，一桩桩一件件都细数了出来，惊得谢十三半天说不出话。
　　“你……都是怎么知道的？”这些年她明明没怎么回过青离城，怎么知道这么多细节？好似趴在师祖和紫秀师叔床底一般。
　　肖伊扬了扬下巴，“这才哪到哪儿，韵儿姐姐你认识吧？”
　　谢十三讷讷地点头，张韵儿是张书池的孙女，玉兰域的主事人，她自然认得。
　　“她痴恋我母亲这事，你可听说过？”肖伊笑道。
　　谢十三小嘴张得能塞下一颗鹌鹑蛋，愣半天才摇头。
　　只听肖伊一声叹息，“唉，丁师伯和紫秀师姐这事，我还能帮一帮，韵儿姐这事，我实在没法插手。”她要真敢插手，她爹到时非捏死她不可。
　　“可——韵儿不是女子么？”谢十三终于能找到自个儿的声音，师祖和紫秀师叔她还能理解，张韵儿这事她真的没法理解，一个女的，怎么可能喜欢另一个女的呢？
　　“我娘当年收复玉兰域的时候，用得是男儿身，听说当年惹了不少风流官司，后来我爹打死都不许她再用那个小像，听苏师叔说，那个小像可帅了！”每次说到这件事，肖伊都很遗憾，她当年真该让母亲变给她看看。
　　“你又做了什么缺德事？”说话的不是谢十三，也不是肖伊，而是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肖墨。
　　“大哥！”肖伊猛得蹿起身，他不是去源外了？
　　谢十三看见肖墨也十分惊讶，“你不是去了圣域？”
　　不待肖墨答话，肖伊的身影已经在屋内消失，紧接着就听院子里“哎呀”一声，是肖伊摔在了花丛里。
　　“再胡闹，就把你关进禁地。”肖墨对着妹妹逃跑的背影说道。
　　肖伊根本不答他的腔，摆了摆手，急道，“嫂子，我改天再来。”

　　直等肖伊的身影在院子里消失，谢十三才神秘兮兮地凑到肖墨身前，“师祖和紫秀师叔的事，你知道么？”她本来不是长舌之人，这次实在是牵扯到了师祖，她实在忍不住。
　　肖墨微微颔首，“紫秀师姐陪母亲的时间最久，母亲离开时，问过她可愿意一道远行，紫秀师姐拒绝了。”
　　“是为了师祖？”谢十三双眸闪烁出绚烂的色彩，
　　除了在床榻之间，这还是肖墨第一次见她这种活人感十足的眼神，居然是因为听墙角，心下不禁有些吃味。
　　“别人的事就这么有趣？比我的事还有趣？”伸手在她耳垂上揉了揉。
　　谢十三想了想，低道，“你的更有趣一点。”说话间，抬手拔掉了发簪，每当他摸她脸，或者摸她耳朵的时候，她就知道他想修炼太极图谱了，正好她也非常喜欢。
　　只听肖墨一声低叹，他要的是交心，可她每回都误解。
　　罢了——反正她喜欢，随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