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世界》闫灵

203、第两百零二章 陶舂风雪 中 夜

　　夜绒城，天阙宫的密室。
　　毓秀正跟肖伊讲解手中丹药的功效。
　　她俩算是不打不相识，当年在大荒认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没再见面，直到前几年毓秀帮师门送丹药去青离城，意外碰到了肖伊，才得知她的身份。
　　毓秀也是个干脆人，当即便奉上重礼，为当年的无知衷心道歉。
　　这次突然收到肖伊的传信，毓秀第一时间便是错愕，但很快又狂喜起来，叭叭地跑来见她。
　　为了避人耳目，二人还特地在天阙宫租了个雅间，毓秀这边刚拿出丹药，就感觉脚下一震，旋即一阵头晕目眩。
　　刚想拍桌子找店家，他们明明租得最贵的雅间，怎地连个隔震功能都没有！
　　手还没拍下，就听侍者在外间传音道，“两位前辈，还请赶紧到地下躲避，有人袭城！”
　　啥玩意儿？毓秀傻眼，夜绒城可是华阳州内陆，什么人敢夜袭此地？
　　不待毓秀想完，肖伊已经化作一道灵光来到殿宇之外，毓秀也赶紧收拾东西跟上。
　　“那、那是我们夜绒门的山门！”毓秀结巴着望向东北方向的山脉，那里正火光冲天！
　　说话间，毓秀调整了飞剑方向，却被肖伊拽住衣袖，“不急，只是烧了座山门，你先等等。”
　　在修仙界，烧人山门等同于下战书，这还不急？
　　肖伊见她不听劝，又道，“若真想杀人，第一件便是炸你们后舍弟子的山头，来人不是为了让你们死。”
　　毓秀在心里翻个白眼，心说这些世家子弟的心真黑，上来就捏人家七寸，他们夜绒门的弟子大半都在后舍山头，想灭门的确是炸山头更快当，“小姐的意思是，来人的目的不为灭门，那为什么？”
　　肖伊弯身坐到廊檐上，神态轻松道，“看看不就知道了？”
　　毓秀可做不到她这么轻松，被烧的可是她家，只能焦急地站在半空，思索自己该不该回去。
　　就在她下定决心，准备跟宗门共存亡时，忽然发现宗门方向飞出了数十道灵光，这应该是去圣地报信的。
　　眼瞅着这些灵光没入四方天际，毓秀终于松了口气，只要圣地救兵到了，这些宵小不在话下。
　　然而，跟她猜测的正相反，救兵到来后，大战才真正开场。
　　大战并没有设在夜绒城，而是离夜绒城百里之外的山脉深处。
　　站在天阙宫的上空，很清楚便能眺望到如烟花般的战场。
　　这一夜，华阳圣地来了三波救兵，可惜一个都没逃掉，至天明时，第四波到来……
　　连着轰隆隆炸了两天，跟过年放炮仗一样。
　　到第四天正午时分，毓秀正在摆碗筷，忽觉胸口一涨，刚打算开启灵气护罩，忽觉头顶一寒，一股清凉之意由百会穴霎时传遍全身。
　　抬头时，就见肖伊单手覆在她的头顶，她竟然已是元婴修士！
　　“这是圣主威压，强行以灵气抵挡会引起反噬。”肖伊说道。
　　圣主？毓秀不明所以，一场宗门争斗怎么会把圣主引来？
　　何止，这次夜绒门之争不只引来了华阳州两位圣主，还引来了中州四位圣主，这个等阶的争斗，其烈度可想而知，然而大战之后，战场周围的山脉被夷平。
　　出奇的，夜绒城却是完好无损。
　　***
　　青离圣地深处，柏氏夫妇洞府中。
　　正在整理行装的东儿忽然停下手上的动作，回身看了一眼桌上的五彩传音石，随即一丝神念缠到传音石上，不久之后，嘴角一勾，对桌旁的丈夫说道，“那小子何时结交了唐家？”
　　柏汉长看了一眼传音石，哼笑道，“总算还有点脑子。”
　　“华阳州这两位圣主，里通源外势力，我们这还没走呢，他们就想着后续抄家了，确实留不得。”东儿小心地将一盆翠绿的灵草放入白玉箱笼，“墨宝这是在告诉我们，他有能力守家？”
　　柏汉长的眉梢扬了扬，“的确是长进了不少。”
　　“凌家那个小丫头，的确是个好帮手，还是丁师兄的眼光好。”东儿叹道。
　　“师兄在修行一道上不大有天资，但在运筹、弄心方面，却是天赋异禀，他亲手调教出来的人，不会差到哪儿去。”在看人，用人方面，柏汉长一向很信任丁承荫。
　　东儿蹙眉，那凌家丫头识海破损，又急于求成，怕是于寿数有碍，得想个法子……

　　***
　　经过数月的折腾，华阳州圣地终于再次恢复平静，唐家族祖唐寻正式坐镇华阳圣地。
　　肖墨跟唐家的关系，要追溯到百年前，当年唐朝鹤将他跟夜绒门门主的儿子唐骏带回中州圣地，因为柳青君的出身，唐家不愿接受这个孩子，无奈之下，唐朝鹤只能将儿子送到老友弥乔的门下，弥乔要长期闭关，无法收徒，唐骏最终便成了肖墨的大弟子。
　　唐骏早年只是个籍籍无名的灵悦宗弟子，肖墨也没有大张旗鼓地四下招摇，是以二人的师徒关系并不为外人知。
　　后续，唐骏在天才大战一鸣惊人，被唐家族祖发现，正式接回唐家。
　　这次夜绒门之争，肖墨和唐骏父子谋划了数十年，主要目的自然是为了对付华阳州那两位吃里扒外的圣主。
　　冰原大陆一行，肖墨发现有些人正在暗地里针对青离城，能够那么精确把握青离城动向，绝对不是外大陆的人所为，顺着这条线，一路摸了十几年，终于找到了源头——华阳州两位圣主。
　　既然找到了源头，那么下一步自然是怎么扳倒他们，唐家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唐家有两位圣主，然而一直混在中州圣地，没有自己的地盘，如果青离城能够与之合作，促成其成为中州第六大圣地。
　　从大的方向来说，地域扩大了，中州必然乐见其成。
　　唐家得到地盘，肯定也是一百个愿意。
　　而对青离城来说，他们既除掉了别有用心的小人，还拉拢了唐家这个利益集团。
　　再者，唐家一旦分出来，便意味着中州最大的势力——中圣地，内部出现分化，一家独大的局面将被瓦解，将来想以势压人，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青离城的保障又多了一分。

　　此外，这场夜绒门之争，也是肖墨夫妇第一次尝试融合内部势力，既碧海宗和杏雨楼两派。
　　他们要从中找到能用的、听话的，可以做事的人。

　　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后，肖墨一身青衣长袍，一副清爽少年郎的模样出现在夜绒门正殿。
　　此时，殿内一共四人，主座的一男一女，看上去三十出头，男的儒生装扮，一副郎朗君子模样，女的青衫襦裙，绝姿艳丽。
　　主座下首，站着一名二十三四岁的白袍青年，身形高瘦，面容俊秀异常。
　　主座这三人便是唐朝鹤一家三口。
　　东侧的客座上，此刻正端坐着一位容色清丽的素衣女子，正是凌宝儿，看到凌宝儿的当下，肖墨的眼神多停留了一下。
　　“师尊。”唐骏第一个冲上前，双膝跪地，冲肖墨连磕了三下。
　　肖墨正要拉他起身，首座的柳青君却出声阻止道，“这一拜少主受得，若非少主悉心教导，多方给这孩子铺路，他不会有今日成就，就连妾身也该向少主和夫人行一记大礼，若非贤伉俪相助，夜绒门今日无法改换门庭，我等一门，恐怕仍旧要顶着旁门左道之名，为世人诟病，累及子孙。”说话间，柳青君起身，向肖墨和凌宝儿各行了一礼。
　　这场争斗的起因是夜绒门，肖少主冲冠一怒为红颜，烧了夜绒门的门楣，从此以后，夜绒门便不复存在。
　　柳青君不用再背着旁门左道的名头，唐骏亦可光明正大在修仙界行走。
　　接下来，唐家一家三口将肖墨二人请到后堂，自是商讨利益分配问题。

　　***
　　夜间，一艘飞舟从夜绒门旧址飞出，直向天际而去。
　　“接连动用了多次灵宝，你的消耗很大，这是小伊让人送来的，说是风前辈刚炼出来的元气丹。”飞舟上，凌宝儿将一瓶丹药递给肖墨。
　　肖墨没有看丹药，只是一径地看着她。
　　自打从巨灵城回来后，虽然他俩的配合一如往常默契，比如这次夜绒城一战，她让云尚师姐带话给他时，他就知道时机到了，但默契归默契，她始终不愿跟他交流，这让他不知道该如何破解。
　　“先把药吃了。”见他拿着丹药不动，凌宝儿再次催促一声，看上去很担心他的身体。
　　于是，肖墨将一整瓶丹药都倒入了口中……

　　与此同时，夜绒城某座茶楼里，肖伊正跟毓秀仙子把酒言欢。
　　“你给我的那个丹药，真得管用么？”肖伊一口饮下美酒，不确定地问道。
　　毓秀一拍胸脯，“自然管用！”说到这儿，身子往前凑了凑，小声道，“当年门主降服那唐朝鹤，用得就是这丹药，外面传得那些什么情蛊之类的，全是子虚乌有，所谓的蛊，多是阴湿巫毒之物，放在烈日下暴晒几日，见了阳气，基本都能消掉，哪有那么神乎！”
　　肖伊一副受教的神情。
　　“不过啊，那药虽好，可也不能贪吃，吃多了……伤身。”毓秀不太好明说，只能点到为止。
　　肖伊凝眉想了一下，心说大哥应该没那么傻，一口吞掉吧？
　　于是二人继续饮酒，肖伊对夜绒门丹方和所谓的巫蛊，突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就这么，肖少主夫妇消失了一年多。
　　等他们二人再次出现在青离圣地时，肖墨已然跨入了后期大圆满，凌宝儿也进阶中期。
　　但二人都没有对外公布，表面依旧将自己的修为压制在后期和初期，只有凌宝儿的师父云尚知道他二人进阶。
　　云尚猜到这必然跟宝儿的玄阴之体有关，但她没想到这玩意竟这么厉害。
　　她哪知二人手上还有毛球给得太极图谱！
　　回到圣地之后，二人便忙着为柏氏夫妇准备远行物资，肖墨负责青离城和青离圣域的诸般战事，宝儿则顶替了师祖丁承荫，负责一应内务，两人根本没时间见面。
　　寥寥几次不期而遇，宝儿也很知趣地躲开，任务已经完成，合该她功成身退，如今只剩下专心修行，一旦进阶后期，便是她返回陶舂大陆之时！